“喏,就是这里了。”
一行人移步偏厅,林闫招呼他们随意入座。
“忘了向各位介绍,我叫林闫,不知各位尊姓大名?”
方枕玉他们三人各自报上了姓名。
林闫微笑道:“各位请随意,不必拘礼,掌门大概要过一会儿才来。”
方枕玉、李如香同谢照在此处随意转了转,又四下张望,见偏厅布置得十分简陋,除去应有的座椅、茶杯,像平常所见的一般的摆设,例如花瓶等装饰屋子的用品一律没有。
与外面看上去瞧着气派的的大殿相比,会让人怀疑进错了地方。
林闫亲自给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水,笑道:“诸位别看了,我们这里早就大不如前了。”
方枕玉道:“为何会大不如前,剑山不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门派吗?”
李如香和谢照都看了过来。
林闫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道:“不错,剑山立门已有三百余年,可如今到了我们这一代,剑山是越来越差,早就走下坡路喽。”
李如香道:“走下坡路,也得有个说法啊。”
林闫道:“道理很简单,一代不如一代了呗。本来孔老掌门,也就是师祖还在时,剑山好不容易逐渐有了新的起势,只因他收了几个好徒弟。这几个徒弟,你们大概也有所听闻,一个是大弟子李长风,另一个是小师叔屠兰,还有一个是方衍。”
李如香闻听林闫提到了李攀龙,便一脸自豪地说道:“我爹就是李长风,现如今他更名为李攀龙了,不信你瞧这个!”她夺过方枕玉手中的长风剑,递过去给林闫看。
“哟,还真是!”林闫本是不信,他接过剑仔细端详了一阵,一瞥见剑身上的名字,就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他将剑归还给方枕玉,起身朝他们三人拱手抱拳,“失敬失敬,没想到你们与剑山还有如此深的渊源。我林闫真是有眼无珠了,先向你们道声不是。”
李如香道:“哎呀,这有什么,反正以后大家都是剑山的人,林师兄不必多礼。”
谢照突兀地说道:“后来呢?”他仍然在意林闫前面未说完的话。
林闫愣了愣,他继续说道:“剑山的威望,除了仰仗孔老掌门和他的两位师弟,便是这几个弟子了。可你们也晓得,李师伯年纪轻轻就退隐了。而屠兰和方衍师叔……唉,我听说屠兰师叔遭歹人所害,不幸离世,方衍师叔不知所踪,据说是因为追查秋逐凤。”
谢照将目光缓缓移到方枕玉身上,他关切地注视着她,见她神色如常,又稍稍瞥开眼睛。
林闫见三人听他说完话皆陷入了沉默,不禁疑心自己说错了话。
“各位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我有说错之处?”
方枕玉道:“林师兄没有说错,只是你所说的方衍、屠兰,这二人都是我的父母。”
林闫闻言,顿时面孔失色。
他缓了一会儿,方慢慢说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
李如香见各人渐渐面露沉重,她连忙将话拉扯回来:“剑山的弟子难道就只有他们三个拿得出手?不是还有别的弟子么?”
林闫道:“是有别的弟子,可是他们都不如他们仨。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我的师父——如今的掌门也比不过他们,这话我就私下里偷偷和你们讲了,你们可别外传啊!”
方枕玉道:“放心,我们不敢妄议掌门。”
“总之,少了他们三人,剑山的势力和威望便大不如前了,但这只是其中之一。真正让剑山没落的还是因为十六年前……”
林闫正要继续讲下去,忽然有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偏厅,打断了他。
“林闫,你们在说什么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正值盛年的男子同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那年长的男子身形微胖,身着灰袍,脸上留着黑色的短须,瞧着是一脸刻薄相。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与他如出一辙,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威风模样。
林闫见到他们二人,立即住了嘴,起身向他们行礼。
“师父,大师兄。”
方枕玉他们三人也纷纷起身站直了身子。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大师兄戚邵使了个眼色,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
“是,大师兄。”
林闫露出讨好的笑容,马上离开了此处。
方枕玉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自然看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他们三个这么傻愣愣地站在这里也不好,只得先向剑山掌门恭敬地行礼问好。
方枕玉道:“晚辈方枕玉见过剑山掌门,我们三人皆师从李长风,现如今特来投奔剑山。”
郭庆孝举起手,打住了她的话,“三位不必提了,凌若都跟我说了你们此行的来意。既是故人之子,我身为剑山掌门,当然得好生招待你们。小邵,你快叫几个手脚勤快的弟子收拾出几间屋子,尽快安排他们入住。”
“是,师父。”
戚邵冲他们三人抱拳,随后迅速走出了偏厅。
郭庆孝见此处再没有别人,这才将端了半天的掌门架子稍微放了下来,露出一张看似亲切的虚伪笑容。
他缓步走近他们三人。
“我姓郭,名庆孝,在没正式拜师之前,你们就叫我郭掌门。”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李如香,微微弓着身子,“我听说,李姑娘乃是大师兄的女儿,我与大师兄数年未见,不知他身体是否无恙?”
李如香回道:“多谢掌门关心,我爹他目前身体还算健朗。
“那就好,那就好。”
郭孝庆又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向方枕玉:“这位便是屠兰师妹的女儿吧?呀,长的真标志啊,当年你在剑山的时候,你才那么一丁点大,如今一眨眼就长这么高了,真是岁月如流水啊!屠兰师妹若是见到你安然长大,必然会心怀欣慰。”
“多谢郭掌门关怀。”
郭庆孝最后细细打量着谢照,他摸着胡须道:“这位是?”
李如香跳出来回答道:“他是我表哥,谢照。”
“哦,原来是表亲。你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必已经很辛苦了,我还事要忙,不如你们先在此处休息,待弟子们收拾好屋子了,你们再入住,如何?”
“一切按照郭掌门所说便可。”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拜师?”
方枕玉和李如香几乎同时说道。
“这……”郭庆孝眼中闪过犹豫,“呵呵,莫急莫急,你们今天先入住,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李如香怕郭庆孝要走,她又赶紧说道:“等一等,郭掌门,我爹叫我交给你一封信。”
郭庆孝闻言,只好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是么?大师兄还给我写了信,让我看看。”
李如香拿出放在包袱里的信件,亲手递给了他。
郭庆孝打开信封,拿出信纸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他收起信,脸上揣着笑容道:“倘若大师兄没有出走,仍在剑山,按照辈分,你们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呢。你们放心,即使大师兄已经离开了剑山,我也会顾念着过去的同门情谊,好生照顾你们的。”
李如香欣喜道:“那就拜托郭掌门了。”
郭庆孝收下信,匆忙而去。
方枕玉三人坐到椅子上,彼此看着对方。
谢照斟酌了半天,还是道出了心中所想:“郭掌门恐怕不是很乐意见到我们。”
李如香道:“为什么这么说,我看郭掌门待我们挺亲切的。”
方枕玉低头不语,心里仍想着林闫所说的十六年前发生了何事。
谢照淡淡地叹了口气,道:“若是他真想收我们做弟子,必然求之不得。但目前所见,他没那个意思。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客气一下罢了。”
不只谢照这么想,方枕玉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们从小察言观色惯了,虽然不一定能分辨一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至少能看出这个人是否对他们真心相待。
虚伪客套他们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李如香听谢照说得如此冷静从容,想必是心里有了笃定。她问道:“阿照,为什么郭掌门不想收我们做弟子。”
谢照没有回答李如香,他的眼睛在看方枕玉。
“我想,或许这其中有我的缘故。秋逐凤江湖再现,剑山的人不可能不清楚,他们也许怕惹祸上身。”
方枕玉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在郭庆孝看向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深藏的厌恶。哪怕他掩饰得再好,她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
李如香道:“这……这怕什么?秋逐凤已经死了。剑山一个江湖大门派,难道还会怕区区几个凶徒吗?”
谢照一副深思熟虑的神色:“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找个人打听一下剑山的情况。”
方枕玉道:“阿照说得不错,我们对剑山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人们的传闻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剑山到底发生了如何变化,还不得而知。”
三人正谈论着,林闫突然又闯了进来,他还带来了之前和他们差点吵起来的那个姑娘。
“各位,你们屋子很快就要收拾好了,快随我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立即中止了谈话,他们纷纷起身带上包袱。
方枕玉笑道:“那就有劳了。”
芳凌若满脸不悦地望着他们,好像很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林闫大力朝芳凌若后背拍了一巴掌,差点把人给拍飞,多亏方枕玉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她。
芳凌若甩开方枕玉的手,回头瞪视着林闫:“林师兄,你做什么!”
林闫轻蔑地冷笑道:“没什么呀,我不是叫你赶紧带两位姑娘去嘛。我只负责——抱歉,这位兄弟,我记性不大好,不记得你叫啥了。”
“谢照。”他背上包袱,快步走向门口,“我们快点吧。”
林闫道:“谢兄弟就是爽快,我喜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李如香和芳凌若初次见面就不太友好,又目睹了先前她对方枕玉很不客气,心里早就窝着一团火了。
她近上前高叫道:“你叫什么!”
芳凌若很识时务,她心知一个人肯定不是两个人的对手,便立马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我叫芳凌若,刚才多谢你扶了我一把。”
“哼,你……”李如香又走近一步,高昂着头,大有将人暴打一顿的势头。
芳凌若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她瑟缩了一下脑袋,全然没有之前那样气焰嚣张了。
“如香,”方枕玉趁事情没有走向失控前,轻轻唤住了她,并拦到了她们身前,“再不走,今晚要不要睡觉了?”
李如香就此作罢,她冷冷扫视方枕玉的脸,只觉得她步步退让的姿态很违和,也很令人厌烦。她突然发现,过去她就像芳凌若一样老是对她颐指气使。
没有人喜欢被这样对待,李如香自己也是,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猛烈敲打了一下。
最后她暴躁地说道:“你自己挨了欺负,自己反击,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忍气吞声。”
方枕玉见李如香先走了,心里舒了口气。
芳凌若冷嘲热讽道:“看来你也很讨厌她,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
方枕玉微笑着直视她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却足以凝结一层冰霜:“我只是不喜欢她的一些做法,但我们的关系好不好和你无关,也轮不到你随便乱说。请带路,凌若姑娘。”
芳凌若翻了个大白眼,“我姓芳,叫我芳师姐。”
“好的,芳师姐。”方枕玉立即转换脸色,热情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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