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用过晚饭,正巧雨停了。
各人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半夜,偏又下起雨来,雨水敲在窗台上啪嗒作响。
方枕玉同李如香睡在一张床上,李如香睡得很死,方枕玉却翻来覆去的,横竖睡不着。她悄悄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廊上,只见狄无涯站在走廊的一头低头沉思。
方枕玉见了他立刻转身,狄无涯却看了过来:“方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方枕玉一脸生无可恋地站住脚,慢慢转过身朝狄无涯走去。
“我……我睡不着,随便出来转转。狄捕头,这么晚了,您怎么没睡?”
“我怀疑有人跟踪我们,我有些不放心,还是出来守着比较好。”
“啊,有人跟踪!”方枕玉惊叫了一声,“我没看到我们周围有可疑的人。您是如何发现的?”
狄无涯回道:“我们每进入一座城,或在某个地方落脚,我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似有意或无意地看向我们。每当我极力去寻找这目光的主人,却从未找到过他。”
方枕玉立刻想到了秋逐凤说的话,她心里暗道:“难不成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狄无涯又道:“总之,你们可得千万小心,切莫单独行动。若要出门,一定得和我说一声。”
方枕玉小心地试探道:“狄捕头,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跑。不过我感到很奇怪,假如您说的是真的,您说为什么会有人跟踪我们呢?”
狄无涯目光犀利地望着她:“要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得先向方姑娘讨教一番,不知方姑娘可愿不吝赐教?”
“狄捕头实在客气了,枕玉担当不起,您请直说。”
“方姑娘,凡是总得讲个理由,你可知秋逐凤为何要抓李如香和你,她此举到底有什么目的?”
方枕玉壮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说道:“狄捕头,依您高见,您认为秋逐凤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是让我来说,我只能从她行动的结果下手。她抓了李如香,却又很快毫发无损地放了她,说明抓李如香只是一个幌子,她和李如香之间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的父母过去可是秋逐凤的仇敌。”
“您认为这是报复。”
“不,我不这么想。我在想,秋逐凤抓走你,一定是为了别的什么。如果是报复,她会干净果断地除掉你,可她没有这么做。她有没有向你透露什么?”
“没有。”方枕玉眼睛都不眨地说道。
“好吧,这还真是可惜。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推测,我想这或许和你失踪的父亲有关。”
方枕玉心中吃了一惊,不禁暗暗称赞狄无涯直觉敏锐,同时她又感到一阵恐慌。
狄无涯道:“不管怎么说,秋逐凤背后的那帮人仍然在行动,他们很可能盯上了你,你得多加小心。”
方枕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狄捕头关心,我会多加多加留意。狄捕头早点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嗯。”
狄无涯目送方枕玉回房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那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鹰,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飞”字。
这个东西是他从王显义的尸体上摸出来的。
狄无涯将令牌翻过来看了一遍,又仔细收入怀里,随后移步回到了客栈厢房。
方枕玉回到房间后,更加睡不着觉了。
两日后,众人等雨停了,又重新上路。
又过去半个多月,众人终于抵达了开封府。
洪小宝在人头攒动的街道旁下了马车,同坐在车上的一行人分手道别。
方枕玉掀开车帘,冲他喊道:“日后得空就来梧林剑山找我们,我们可是剑山的弟子。”
洪小宝笑道:“那是自然!”
李如香把脑袋挤过来,朝他挥挥手,“你可记得带我见你们帮主。”
洪小宝用力点头道:“一定一定!”
谢照坐在车里闷不吭声。
洪小宝站在外面故意等了一会儿,见还有人迟迟不和他说话,只好自娱自乐地朝马车里面喊话道:“谢兄弟,我走了喽,以后可别太想念我。”
谢照闻言,终于没忍住朝他递去一个眼神。
方枕玉和李如香相视一笑,随后两人都向他挥手:“哎呀,你走吧,快走吧!”
洪小宝哼唧了一声,拿着他那根破竹杖,乐呵呵地走了。
狄无涯对他们说道:“我送你们到剑山脚下,再坐马车回去。”
方枕玉和李如香两人点头如捣蒜。
午后,马车顺着弯弯绕绕的小道,抵达了剑山脚下,那儿有一个凉亭,亭子旁边立着一块白色大石头,上面刻着“梧林剑山”四个红色大字。
狄无涯道:“好了,你们各自拿好包袱下车,我得回去了。”
三个人向狄无涯道了谢,依次钻出了马车。
狄无涯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跳下马车对他们说:“这里离开封府也就半天的脚程,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随时来找我,我必定倾力相助。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方枕玉闻言,内心涌上一片歉意。狄无涯待他们如此仗义相助,她却隐瞒不报,这样真的对么?她短暂地动摇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李如香道:“狄捕头,您也是。”
谢照抬手抱拳:“保重。”
狄无涯回了一礼,随后跳上马车。
车夫甩起长鞭,马车逐渐驶离了他们的视线,在远方掀起滚滚尘埃。
待狄无涯走远后,李如香跑到方枕玉和谢照两人中间,朝他们两个各拍了一掌。
“我们到剑山了!”
“是啊,我们到了。”方枕玉感觉自在多了。
“快上山,不然天黑可就麻烦了。”
谢照丢下这话,即刻动身走到前头去了。
李如香嘟囔道:“急什么急,你又没去过剑山,如何晓得在哪里。”
方枕玉道:“这儿有一条山路,我们顺着山路走,总能瞧见宗门在何处。”
“说得也是。”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他们走到半山腰时,看见了山门口的两根大石柱巍然耸立着。
山门口悬着一块镶金边的黑底牌匾,上面写着“剑门”。
三个人穿过山门,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拾级而上,不久便看见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前有几个人正拿着扫帚打扫,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三人。
李如香欣喜地冲上去,拉着其中一个穿素衣的姑娘说道:“那什么,我们要见掌门!”
那姑娘见李如香拉着她不放,又是一个生面孔,目光不悦地瞪着她:“你谁啊,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冲上来嚷着见掌门,不知礼数!”
说罢,她扯回自己的袖子,继续埋头扫地。
李如香心头一怒,正要张口骂人,忽然记起出行前李攀龙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惹是生非,冲动行事,便又生生吞下了这口气。
她只好摆起笑脸,放低姿态说道:“对不住,我第一次上你们这儿来,有点激动,请姑娘见谅。”
那姑娘头也不抬地回道:“行了晓得了,没见我们正忙着么?一边去,你还是找别人说话吧。”
李如香见她如此冷淡,完全不把她当回事,心里又怒了。
方枕玉和谢照在不远处的后面瞧得一清二楚,他们怕发生意外,连忙跑了过去。
谢照横眉冷对道:“这位姑娘,我们只是想请你带我们见一见掌门,姑娘何必如此刻薄。难道你们梧林剑山都是如此接人待物的么?传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李如香闻言,顿时忍无可忍,怒道:“快带我们去见掌门,你可知我爹是谁?”
方枕玉见她越说越激动,生怕她下一刻就拔出剑来,赶紧按住了她。
“小点声,小点声。”
那姑娘莫名其妙被人说了一顿,又莫名其妙被人吼了一顿,心情自是很不妙。她抬起头冷冷扫视他们三人,语气不快道:“我管你爹是谁,掌门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方枕玉笑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可否告知我们如何才能见到掌门。”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那姑娘放下扫帚,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剑山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里撒野的,你们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再说清楚你们要找掌门干嘛。”
“是是是,姐姐说得有道理,这都是我们的不是。”方枕玉连连点头赔礼道歉。
李如香可见不得受如此窝囊气,她又忍不住跳出来喊道:“我爹李长风你听过没有?他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刚刚和你说话的这位姑娘也是大有来头,她的母亲屠兰同样是剑山的得意弟子。”
那姑娘显然被李如香的话唬住了,态度立马转变了过来。
她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方枕玉见李如香快人快语,一口气把老底全揭了,她也懒得藏着掖着了,直接亮明了身份,将李长风送给她的剑高高举起。
“我手中的这把剑名长风剑,是我师父李长风亲自赐予我的。”她边说边抽出宝剑,只见剑锋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那姑娘见方枕玉说得有鼻子有脸的,登时打消了疑虑。
这时,其他几个扫地的弟子听到这边动静,也纷纷丢了扫帚凑上前看热闹。
“凌若,你在外面招惹谁了,怎么有这么多人找你?”一个面相年轻的弟子站出来不怀好意地笑道。
芳凌若怒道:“林师兄,你少胡言乱语,这些人我压根不认识,人家是来找掌门的。”
“哦,找掌门?”林闫似乎来了兴致,他目光一一打量方枕玉他们三人,“不知三位来剑山有何贵干?”
方枕玉收起剑,退到了谢照身后。
谢照迎上林闫的目光,面无表情道:“做剑山弟子。”
“剑山弟子?”林闫听到他这么说,摸着鼻子笑道,“我们剑山可不会随意收徒。不过我看三位似乎都有些拳脚功夫在身,兴许能让掌门多看你们一眼,你们先随我去偏厅候着吧。”
他又扭头对芳凌若说道:“你去叫大师兄,告诉他有客人来了。其余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林闫在这群扫地的弟子中似乎很有威望,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乖乖照他的话去做了。
“好了,你们跟我来。”
林闫大步流星地朝偏厅走去。
方枕玉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多犹豫,快步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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