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林听闻三个孩子都要离家,不禁担忧至极,待方枕玉他们三人回来后,她便将李如香和谢照找了过来,劝他们不要出去闯荡。
这回李如香和谢照格外团结一致,无论杜平林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都不改变其意。
杜平林身为母亲,对这些孩子的秉性十分了解。她晓得他们敢如此放心大胆地坚定自己的想法去做,必然有人在背后肯定、支持他们,而这个人便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李攀龙。
因此在费心口舌仍无效果后,杜平林怒气冲冲地去书房找李攀龙问话时,将他吓了一跳。
“夫人,何事让你如此大动肝火。”李攀龙小心询问道。
杜平林道:“还要我来说么?”
李攀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杜平林身侧,他温和地安抚道:“这事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当时你也没闹脾气啊。”
“呵,当时我能对你说什么,我总得问一问孩子们心里如何想。谁知,他们一个个都想吃了熊心豹子胆,全都天不怕地不怕了!难道他们不懂,外面人心险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办呐!”
杜平林说着,禁不住掩面哭泣。
李攀龙见她落泪,也忍不住难过。他上前抱住杜平林,将她揽入怀抱中,“夫人啊,你就是太爱操心了。不要多想,孩子们大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吧。”
杜平林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悲伤地望着他:“你知道你出事时,我有多么害怕吗?现在孩子们要走了,我心里就慌的不行。李郎,我求你了,别让如香和阿照走,让他们安生留在家里,求你了,只有你能说服他们。”
李攀龙用手轻抚杜平林后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了夫人,我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但这回真不是我能说服的了的,哪怕是我去劝说,那也无用。若你真放心不下,我就找个人护送他们一程。”
杜平林听他如此说,她的脸上有充满了希望。她连忙追问道:“谁?”
“狄捕头。他目前还在明安县,听说过两日就要回开封去了。刚好梧林剑山也在开封附近,不如就请他帮忙带这帮孩子一块上路。”
杜平林闻听此话,心里终于安稳了。
“就这么办。”
李攀龙又道:“我再亲笔写一封信,让枕玉他们带过去。梧林剑山的人见了信,自然会多加照顾他们。”
杜平林道:“如此甚好。可是,他们此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李攀龙道:“枕玉我不知道,但如香和阿照,我顶多让他们在外面待三年。三年一满,他们就得回来成亲,这些我都和他们说好了。夫人,这下你总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夜间,李攀龙召三个孩子进书房,对他们说了以上的安排。
李如香和谢照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觉得有个人既能保护他们,又能带路,此乃一举两得。再加上他们都认得狄无涯,对他比较熟悉和信任。
方枕玉就不这么想了,她听说狄无涯要送他们去梧林剑山,她差点昏过头去。她好不容易从此人眼里消失,让此人不再惦记他了,这下可好,他这不得天天盯着她。
万一露馅了,狄无涯会不会捉了她,对她严刑逼供?她可是亲眼见过狄无涯有多么仇恨秋逐凤,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他若是得知了她和秋逐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恐怕会对她俩一视同仁。
方枕玉光是想一想那个可怕的情形,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正想得出神,就听李攀龙道:“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挺好的,就照爹爹所说。”
“有狄捕头在,自然更安全妥当,毕竟我们没出过远门。”
李攀龙见方枕玉神情恍惚,不由得关心道:“枕玉,你如何想?为何迟迟不抬头说话?”
方枕玉回神道:“啊……我、我也觉得挺好的,都听师父的安排行事。”
“若是同狄捕头一块走,你们就别急着明天出发,你们先准备好行礼,我明天亲自去找一趟狄捕头,等和他说好了,你们再一起上路。”
“是。”
三个人齐齐离开了书房。
翌日天明,李攀龙一早骑马入城,去衙门寻狄无涯。二人在城中一家酒楼谈了许久,直到午时才各自回去。
李攀龙回家后告诉众人,狄无涯答应了带他们一起上路,且出发的日子就定在明天早上。
杜平林听到这些,又忍不住伤心落泪,舍不得孩子们离去。
方枕玉他们三人只好可能多陪在她身边,倾尽所能地安慰她。
这天晚上,杜平林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又拉着三个孩子围坐在饭桌边说了许多话。他们三人听着听着,也不禁潸然泪下,惹得一场愁绪。
到了离家的那天早上,狄无涯雇了一辆马车赶到李家门前接人。
方枕玉、李如香和谢照各自背着一个包袱,辞别了李攀龙夫妇,跟随狄无涯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而去,他们夫妇二人一直送他们到村口,仍不愿回去。
三个人掀开车窗帘子,眼瞧着李攀龙和杜平林在他们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远,方枕玉和李如香不禁再度落泪。谢照闷不吭声地坐在那里,眼睛渐渐泛红。
狄无涯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哪怕是你的亲生父母,也有和他们说再见的那天。各位莫要频频回顾留恋,凡事向前看。”
李如香道:“狄捕头,你不会舍不得你的父母么?”
狄无涯眼神淡漠地望着他们三人。
“我的父母已经离世多年,没有舍不舍得一说。”
三个人听了这话,马上纷纷住嘴,再不说话。
马车驶离了朝花村以后,他朝外面赶车的车夫大喝一声:“师傅,麻烦快一点。”
“好嘞!”
车夫扬起马鞭奋力抽打,于是马牵着马车在大道上疾驰。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进入了明安县。
出城前,车夫将马车赶到城隍庙接了一个人上车。
方枕玉他们三人见到洪小宝笑嘻嘻地钻入车内时,三个人都呆住了。
“小宝,你怎么也来了?”方枕玉问道。
洪小宝还是那副高昂的兴致,他一屁股挤到谢照身边坐下,自动忽略了谢照掀起的眼神。他朝众人笑道:“狄捕头没告诉你们,我也跟你们一块上路吗?”
另外三个人都看向了狄无涯。
“咳,洪小宝要回丐帮总舵,他正好和我们顺路,就请求我带他一起走。”
李如香捏着鼻子道:“洪小宝,我们很欢迎你和我们一起走,但你上车前,能不能先换身干净衣裳。”
谢照的脸色很糟糕,他此刻不想开口说话。
洪小宝低头嗅了嗅穿在身上的衣裳,“臭吗?我闻着不臭啊。这身衣服还是五天前狄捕头买给我的。”
方枕玉惊讶地望着狄无涯:“狄捕头,没想到您有一颗热心肠,居然对小宝这么好。”
狄无涯道:“洪兄弟帮了我不少忙,我送他一件衣裳,应该的。”
李如香笑道:“怪不得你今天穿的衣服瞧着不破烂,只是有些脏。”
谢照冷冷插嘴道:“脏了就得换,就得洗。”
洪小宝伸出右手一把揽住谢照的脖子,他像个好哥们似的紧紧抱住他,“你说的对啊,谢照,等我们到歇脚处时,我一定好好洗个澡。”
谢照咬着牙低喝道:“放开。”
洪小宝马上缩回了手,乖巧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方枕玉笑道:“小宝,我很高兴又看见了你,还能和你一起上路。最近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你不是该早就回去了么,怎么待到了现在?”
“唉,老样子,每天四处溜达,打听一些七七八八的消息。其实半个月前,帮主早就叫人催促我赶快回去了,只是我一心贪玩,耽搁到现在才走。不过嘛,我觉得我晚点走是对的,不然如何能乘坐你们的马车。”
李如香道:“你说你要回丐帮总舵,这地方在哪?我也想瞧瞧。”
“丐帮弟子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自然总舵也无定处,帮主在哪里,总舵就在哪里。据最新的消息来看,帮主目前好像在太原。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一见帮助。”
李如香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方枕玉正想说些什么,忽而感到一道目光垂落在身上,她抬眸一看,却见坐在对面的狄无涯盯着她。
方枕玉立刻不自在地缩了下脖子,只好垂首不语。
马车驶离了明安县,开始向河南出发。
一行人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因近来连日下雨,马车不方便冒雨前进,他们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傍晚,他们的马车顺利进入了襄阳城,车夫按照狄无涯的命令,将马车驾驶到城内一家客栈附近。
一行人在这里下了马车,准备在此休息两日。
他们一共五个人,狄无涯只开了三间房,狄无涯自个儿住一间,谢照倒霉催地又得和洪小宝住一间,方枕玉则像以前一样同李如香共处一室。
虽然他们中不乏有人抱怨,但只得如此。他们每到一个地方歇脚,不光要花上住宿费、伙食费,李如香还总是缠着她和谢照出去逛集市、买东西,此时方枕玉他们三人身上所带的盘缠已经花去了一半。再不省着点花,恐怕还不到梧林剑山,钱就花光。
因此他们中有谁再怎么颇有微词,也不会嚷着独住一间。
洪小宝记着上回说的话,他说到做到,一入住客栈,立马叫客栈的伙计烧热水洗澡。
其余人依次入住,将行李物品放好后,便陆续到一楼吃饭。
外面正下着滂沱大雨,客栈里也没几个客人。
狄无涯拣了正对大门的座坐下,招呼其余人过来入座。
跑堂的伙计殷勤地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此刻人都到齐了,洪小宝毫不客气,像上次一样,一口气点了八个菜。
“我打听过了,这八个菜,都是襄阳最出名的。你们一定得尝尝!”
谢照热衷于拆洪小宝的台,他冷冷嘲讽道:“我看是你想尝。”
他们同行的途中,他几乎没给过洪小宝好脸色瞧,明明上回他们眼看着就要和睦相处了。
李如香却和洪小宝的想法不谋而合:“来都来了,自然要吃好的,喝好的。我还以为出去了会遇到什么险恶的事呢,结果还不是平平无奇地度过了这些天。”
方枕玉道:“那是因为有狄捕头在我们身边,要是没有狄捕头,说不定就遇上小偷啊、强盗啊什么的。话本子不都是这么写嘛。”
洪小宝咧嘴笑道:“狄捕头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他自然了解哪里的路比较安全,哪里不大太平。跟着他,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狄无涯见众人突然夸起他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看出他是在笑。
“各位过奖了,我答应过李大侠要照顾好你们,我不会食言。若是你们碰上任何可疑之处,可随时来找我商量。”
方枕玉和狄无涯相处了这么多天,她发现他除了频频盯着她以外,也没对她有过别的不恰当之举。忽略这个不计,她真心实意地认为,狄无涯实在是一个靠谱的大叔。
跑堂的伙计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听他们杂七杂八地说了那么多,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各位客官,你们确定点这八个菜?”
洪小宝豪情万丈地说道:“当然,再来一壶好酒!今晚我们要好好吃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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