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枕玉没有去看榜,而是闷在屋里谁也不见。
谢照同李如香一块到院门前,见门敞开着,里面又没有别的师姐在,李如香摇了摇谢照的手,道:“你去叫她出来,我只是顺路陪你一起来此。”
谢照并未说什么,只向里面喊道:“枕玉,是我!”
他一声大喊,方枕玉怎会听不见。只是他们两个心有灵犀,他知她所想,她亦知他所来为何,她便不大乐意出去见他了。
谢照见这一喊无用,只好又说道:“枕玉,我知道你心里正难过,你与我出来谈谈。”
方枕玉仍然龟缩不出。
李如香急道:“方枕玉怎么回事,又躲在里面不出声了,真是急死人!”
谢照见她冲动易怒,怕她又一时口不择言,说出更难听的话,他连忙对她劝道:“你先到后面避一避,我自有法子叫她出来。”
“那你快点。”李如香绕到后面不远处。
谢照摘下挂在腰间的竹笛,放在嘴边吹起来。
一曲相思入耳,生出绵绵情长。
方枕玉闻其声,登时心神动荡,内心百般起伏,她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而出,轻挪缓步,移至院中。
乐声戛然而止,谢照见到人,他缓缓放下竹笛,凝神望着方枕玉道:“枕玉,你真的不愿参加门内比试?”
方枕玉上前道:“你已知晓,何必再问?”
谢照不急不忙地反问道:“若不参加,日后是否会心有不甘,徒留遗憾?”他看向她的眼睛专注有神,眼底似乎永远流淌着一缕微光。
方枕玉迎着他的目光,内心又一次剧烈动荡起来,他的问话直击她的心,叫她不得不再次正视自己。
她沉默良久,回道:“会。可是即使参加了又如何?还不是自取欺辱?”
这时,李如香再也瞧不下去了,她冲出来喊道:“输赢自有定夺,可你连试都没试,连门槛都没跨过,你就轻而易举地认输了么?若是如此,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方枕玉闻言,惊讶道:“如香……你也在?莫非你们是一起来的。”
谢照道:“对。”
李如香却不管不顾地说道:“方枕玉,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参加比试?你就实话实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人,没有外人在。”
方枕玉苦笑道:“想。可是我根本赢不了,我还有必要去参加一个注定遭人嘲笑的比试么?”
李如香道:“你参加比试,只是为了赢?”
“不为赢,那还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赢?”
“当然想,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还有所有人,我想赢,我还非赢不可,我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获得这次比试的魁首!所以你也给我振作起来,不要光想着输,给我拼劲全力去做一次,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也尽力了。”
李如香斗志昂扬的热情打动了方枕玉,令她自惭形秽,她注视着李如香的脸,叹道:“你说得实在很好,叫我无从反驳。”
“既然觉得我说的对,那就赶紧去投名参加,此刻还来得及。”李如香走到方枕玉面前,抬头正视着她,“这一次,我们为各自的比试付出全力吧。如果你没有参加,你就一开始就输了,不要放弃。我希望在明天的比试台上,能够看见你的身影。”
她畅快地说完心中所想,便转身而去。
方枕玉叫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么?”
李如香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只平静地说道:“你是李长风的弟子,明天不要丢他的脸。”她快步离开了。
谢照走到方枕玉身侧,同她一起望着李如香远去的背影:“还是如香说的话管用。”
方枕玉侧头看着他:“才不是!你的话,我也很受用……”她的话渐渐弱了下去。
谢照闻言,他眼睛微微发亮,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了一下方枕玉的头发。
“这段日子以来,我每日陪在李如香身边,但我心里想的都是你。”
方枕玉脸微微发烫,她低下头道:“甜言蜜语谁不会。”
“哼,”他脸上荡起微笑,“这算甜言蜜语么?我的话,可都是真心实意。”
方枕玉能够感觉头顶上放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虽然没看他,却只凭听其声,头脑中便自动浮现了一张他平时很少露出的笑容。
那一定是不经意、不刻意,却又恰当好处,令人着迷。
过了许久,方枕玉抬起头道:“好了,你回去吧。”她脸上的热意终于消退了。
谢照不情愿道:“这么快,又赶我走。”
“留在我这里,也不好。”
“好,我走就是。不过容许我再多留一会儿,我有些话还没说完。”
“嗯。”
“这些天是我认识如香以来,见她最勤奋刻苦的一次。我们每日练习切磋,她的剑法已渐渐与我不相上下,甚至有隐隐赶超我的势头。若不出意外,明日我与她对上,恐怕会输得很难看。”
“话别说得太早,凡事皆有可能。你们两个谁赢了,我都开心。”
谢照忽然改了口气,收敛笑容道:“我倒是不担心我自己,也不担心如香,我只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明日的比试,你可千万小心,我怕那些人对你下狠手。”
方枕玉闻言,脸色一青,“这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明日的比试有掌门亲自旁观,他们不会那么没轻没重吧?”
谢照冷冷道:“你也说了,凡事皆有可能,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即中止比试。”
“好,我会多加小心。”
二人商量完毕,谢照辞别方枕玉回住处去了。
方枕玉则去戚邵那里投名参加。他没有为难她,在参加名册上顺利地添上了她的名字。
翌日清晨,剑山的演武台装扮成了比试台。
众弟子用过早饭,全都聚集在此。
戚邵在大殿召集参加的弟子,让他们分组抽签,准备比试。方枕玉内心七上八下,带着长风剑赶到了大殿。她扫视了一圈来人,只见程敏、邓敬承、林闫、芳凌若以及周汀和云芷都赫然在此列。
谢照仍然待在李如香身边。
轮到他们抽签时,谢照神色平淡如此,抽到了林闫,而李如香则抽到了周汀,两人都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方枕玉抽到的名字是芳凌若。她拿到字条时,不免多看了眼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芳凌若。
说来自上次一场大闹之后,方枕玉就很少与她有交集了,她也再没找过她的麻烦。不过方枕玉对她的印象仍不是很好,她这次细细打量她,发现她虽然没有从前那么盛气凌人,却仍然身上散发着锐气。
芳凌若碰上她的目光,忽然冲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后别过了头。
那笑容充满了轻视,让方枕玉感到很不适。
不久,郭庆孝到场了,弟子搭好了一个台子,将一把太师椅和桌子搬到台子上,郭庆孝就坐在上面喝茶。
时辰一到,戚邵就敲响了架在比试台一侧的铜锣,众弟子皆围在比试台周围旁观。
参加比试的弟子陆续入场,根据抽签,分成了两列队伍。
戚邵走上台道:“第一轮,杨福生对阵阮玲。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其性命,先倒地不起或落入台下者输!”他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下来台。
方枕玉正巧和阮玲在一起,她对她道:“阮师姐小心。”
阮玲微笑道:“放心,我定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她拔出剑,一跃而起,如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了比试台上。
杨福生紧随其后。
戚邵又喊道:“一柱香之内,若不能分出胜负,则为平局。二位,可以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二人便拔剑相迎,只见台上剑芒四射,两道身影斗得又来有回。
方枕玉在台下看得心突突跳个不停,替阮玲捏了把汗,但最终阮玲还是不敌杨福生,被他一剑击落武器,打落下台。
众人一片喝彩叫好,喧声不止。
方枕玉和同院的师姐立即拨开人群,上去扶阮玲去一旁休息了。好在杨福生这人比较规矩,没有出手伤了她。
接下来登台的是谢照,他只用了几个来回,就将林闫击败了。此战引得众弟子刮目相看,声称谢照平时深藏不露,故意留了一手。
谢照对此置若罔闻,他直奔下台,友好地扶起了林闫,见他无大碍,又迅速望向方枕玉,他想直奔她去,却被李如香扣住了手腕。
“阿照,你快过来。”
谢照只得收回视线,与她走到另一处去了。
戚邵登台念道:“芳凌若对阵方枕玉。”
听到名字,方枕玉浑身一激灵,连忙带上长风剑脚步匆匆地上台了。
芳凌若却是意气风发地飞到台上,拔出剑指着她。
戚邵在下面念道:“可以开始了。”
方枕玉并不急着出手,只听对面的芳凌若轻蔑一笑:“方师妹,请赐教了!”她飞身而来,提剑直刺,脚下溅起微尘。
方枕玉见她出手迅疾,她慌忙挽剑侧身闪过,见她一剑刺空,忙不迭递出剑,只见剑尖一抖,如蛇吐信般刺出。
芳凌若忙提剑拨开,又施展轻功翻过方枕玉头顶,落到她身后。
只听芳凌若冷笑道:“迷不会就这点本事?那我可就要使出真本事了!”
她笑毕,忽然撩起剑,只见白芒衣闪,剑身一抖,会出一道弧线,又闻几声破空响,她已连续刺出三剑了,此刻仍在出剑。
方枕玉起初勉强躲下一剑,又有惊无险地避开刺下肋的一剑,第三剑躲不过,她慌忙提剑阻挡,被震得连退数步。
眼见一剑又迎面上刺来,她脸色大变,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似地跳个不停。
台下的谢照和李如香两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比台上的方枕玉还紧张。
李如香终是憋不住,情急之下慌忙喊道:“枕玉,快出手啊!”
这一声大叫淹没在众弟子的摇旗呐喊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枕玉提起剑挡住了芳凌若的锋芒,但只挡住了一瞬。
芳凌若迅速抬手,旋即转动手腕用剑刃一挑,转眼间那把剑就从方枕玉手中脱落,弹飞到了地上。
芳凌若的剑停在了方枕玉脖子边,她得意地嘲笑道:“你输了,方枕玉。还要再比吗,你也不希望我将你打倒在地吧?”
方枕玉急促地喘着气望着她,几乎面无血色。她抖着嘴唇说道:“我……认输。”
戚邵登台念道:“芳凌若声。”
芳凌若得意洋洋地收起剑,不可一世地跳下了比试台。
方枕玉看了周围一圈,众弟子们并没有笑话她,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芳凌若身上,根本没有人看她。
方枕玉失魂落魄地捡起长风剑,悄悄地走下来比试台。她一下去,就有两人在那里等她。
谢照率先上前捧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可有不适?”
方枕玉摇头不语。
李如香愤愤不平道:“我要是碰上了芳凌若,非将她打个落花流水不可!”
谢照仍捧着她的手,关心道:“没有受伤就是好事,跟我走。”他虚握住她的手,带她穿过人群。
“如香,我先带枕玉去看看。”
李如香见状,脸上一阵失落,她想拦住他们,却又觉得此举过于小气,只好闷不吭声,将所有的怒火攒在心里,待上台时再发泄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一半的人被淘汰了。
戚邵再次登台念道:“今日比试到此结束,明日再开始抽签,进行下一轮。”
李如香在今日的比试中大展身手,出尽了风头,也狠狠地泄了一把火。可是这终究无法荡平她心中的怒意,她还是那么计较谢照对她撒手不管,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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