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枕玉回到自己院中处理了一下左臂上的伤口,又换了身外衣。她惦记着谢照,还是赶到药房去了。
到了那里,林闫已经紧急处理了谢照肩窝的箭伤,箭头已经被扒出来丢掉了。
谢照躺在一张小床上,旁边坐着李如香,林闫站在一边。
见方枕玉进来后,林闫仅仅和她对视一眼,他便默默离开了。
谢照闭着眼睛假寐,他不想和李如香说话,但是听到李如香喊了声“枕玉”,他又立即睁开眼睛坐起来。
李如香上前关心道:“枕玉,你没事吧?”
方枕玉点点头,她的眼珠转向了床上的那个人,“比起我,还是谢照受的伤严重。”她记得上次秋逐凤也害得谢照受伤了,忽然发现她好像总是给身边人带来伤害,心底不禁涌上阵阵愧疚。
谢照道:“林闫替我包扎了伤口,没什么大碍,别多想。”
李如香道:“你们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不是随戚师兄置办贺礼了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谢照看着方枕玉,似乎在等她说话。
方枕玉不愿将他们二人牵扯其中,便含糊不清地说道:“如香,这事你就不要管了。若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此事是由我引来的,你就怪我吧。”
李如香神情激动地喊道:“怪你?怪你有何用?我为何怪你!我只是恨那些伤害你们的人,若是我遇上了他们,若是我同你们在一起,或许……或许阿照还有你就不会受伤了!”
“不,若是你和我们在一起,说不准会连累你一起受伤。”
“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谢照道说道,“倘若戚师兄他们没有丢下我们不管,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李如香闻言,立刻怒道:“你们遇到袭击,戚师兄他们却丢下你们不管?呵,这还是同门么!没准他们就是故意的,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方枕玉道:“等等,戚师兄他们还没回来呢,我看还是由我先去见掌门比较好。若是等他们回来了 ,他们定会找各种借口。只是,有程敏师姐在,我未必能见到掌门。”
李如香道:“这好办,我可以带你去见掌门,我们这就去。”
她拉着方枕玉,立马赶到大殿,正要闯入大殿内室,却被程敏拦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掌门没有召见你们。”
李如香冷冷道:“程师姐,你最好让开,莫非你想在此处与我大打出手?掌门说了,我可不随后见他。”
方枕玉又道:“不知师姐是否派弟子去请大夫了?”
“那是当然。”
“想必不光是去请大夫了,还派人去通风报信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程敏怒了,当即按住剑。
方枕玉道:“程师姐,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就当我是胡说。可你总不能一直堵在这里,不让我们见掌门吧?人命关天呢。”
程敏欲言又止,最后脸色一变,又恢复了平静:“我随你们一起见掌门。”
李如香用不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她道:“没安好心,程师姐又想打什么主意?”
“呵,我若是真打你们的主意,就不会在这里拦住你们了,我此刻应该在掌门那儿。”
程敏说完,便闯入内室。
方枕玉和李如香只得一块进去。
郭庆孝正伏案查阅账本,见她们三人突然进来,他急忙将账本收紧了抽屉。
程敏微微俯下身子,拱手道:“掌门,弟子有事禀告。”
郭庆孝这个时候被她们几个莫名打扰,他满脸不悦。
“程敏,你进来前该在门外说一声。”
“弟子知错,还请掌门恕罪。只因情况紧急,弟子才如此冲动。”
“罢了,下不为例。”郭庆孝瞥见李如香和方枕玉,他纳闷道,“你们两个也在?方枕玉,我记得你不是和戚邵他们下山去了吗?又回来干嘛?”
方枕玉还没作答,程敏抢先说道:“她和谢师弟受伤了,谢照目前正在药房那边歇息。具体情况如何,掌门还得问她。”
郭庆孝这下瞪大了眼睛:“受伤?为何会受伤?戚邵他们呢?”
方枕玉道:“回掌门的话,我们随戚师兄下山置办贺礼,经过杏子林时,突然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戚师兄率领弟子先跑了,我和谢照差点死在他们的手上。若非我和谢照命大,此时哪里还能再见到掌门,又如何能与掌门在这里说话。”
郭庆孝闻言,脸色沉了下去。
他沉吟了片刻,道:“这伙人你们可知来历?他们共有几人?”
“不知。他们共三人,不过在打斗的时候,我从他们身上捡到了一块令牌,请掌门过目。”
“拿上来。”
方枕玉将秋逐凤留给她的黑铁令牌递给了郭庆孝,他见到此物,脸色瞬间白了,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上面。他将此物紧紧攥住,随后抬眼瞥向程敏:“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同她们二人说。”
程敏不知其中缘故,她欲开口留下,却见郭庆孝冷冷瞪着她,她便应了声是,默默退出去了。
李如香见形势有利,事情似乎转向了她们这边,她安静地观望着,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郭庆孝拿正眼打量着方枕玉,他发觉自己从前从来没有把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正放在心上,此刻认真注视着她,倒是叫他回想起两位故人。
“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郭庆孝将那块黑铁令牌压在了案上。
“掌门还记得我爹娘。”
“不可能忘记。屠师姐和方师弟,我会记着他们一辈子。”
“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你爹或许还活着。为何你不去找他呢?”
“掌门这是何意?您叫我上哪里去找他?他迟迟不出现,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在躲避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出现,日后大概也不会出现了。”
郭庆孝听方枕玉说得头头是道,竟然一时想不出什么话回她,他只好另起话头道:“方枕玉,李如香,你们在明安县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秋逐凤虽然死了,但她的同伙可没死,这次你和谢照遭到突然袭击,大概也是他们所为。”
“秋逐凤那帮人一直追着我不放,想必是恨极了当年我爹娘和他们作对,枕玉在此求掌门护佑。”
郭庆孝道:“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追到这里来,就在剑山脚下对剑山弟子动手,简直欺人太甚!”
李如香道:“更令人心寒的,难道不是戚师弟他们袖手旁观么?”
此话如刀子般正巧戳在郭庆孝的心窝上,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此事,待戚邵他们回来了,我自会和他们说。谢照如何了?”
过来这么久,郭庆孝才问候起谢照,方枕玉和李如香同时感到一种无可奈何。
方枕玉道:“林师兄处理过谢照的伤了,但弟子不放心,所以又做主让程师姐叫人去请大夫。”
“伤得严重么?”
“中了毒箭,箭扎在这儿。”
方枕玉边说边比划了一下。
“那是得好好请大夫瞧一瞧,过会儿我亲自过去看他。”
“多想掌门关心。”
不久,方枕玉拉着李如香走出了大殿,外面正迎来一阵裹挟着热浪的夏风。
李如香拽了一下方枕玉的衣袖,她疑惑不解道:“那个令牌,你哪里来的?”
“我从秋逐凤那里拿到的。”
“你今日为何要同掌门提这个?掌门不会真心关照我们。”
“我知道,我只是在赌一个猜测,你无需在意。”
李如香冷漠道:“阿照知道这些么?还是说,你对我们都隐瞒了很多。”
方枕玉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告诉你们。”
“好,很好。那你最好还是离我们远一些,免得给我们招来无妄之灾。”李如香一时怒上心头,又说出很多伤人的话。
这些话钻入方枕玉的耳朵里,比挨了刀子还叫人难受。可她还是紧闭双唇,不发一言,任由李如香怀揣着满腔怒火离开了此处。
方枕玉见她去的方向是谢照,心中又是一痛,便默默回去了。她心里想,明天再找机会去见谢照。
她们走后,程敏从暗处走了出来。她暗暗想道:“原来那三人和秋逐凤是一伙的,这下有好戏上场了。”
剑山脚下。
戚邵没有走多远,他担心计划失败,还是叫弟子们停了下来。他故意嚷嚷着方枕玉和谢照怎么不见了,仿佛是他们不小心落在了后头,而非是他们刻意丢下他们不管。
芳凌若趁机对戚邵说,他们应该回去寻找他们。于是一帮人又原路返回杏子林,边走边寻找方枕玉和谢照。
戚邵和芳凌若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不是真心要找他们两个,内心都巴望着他们两个赶紧死,最好找到的是他们的尸体。
他们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方枕玉和谢照的尸体,只找到了段全的尸体。在发现段全尸体的那一刻,戚邵和芳凌若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失败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方枕玉和谢照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如若不然,就是那三个人的功夫太差,他们看走眼,高估了他们。
周汀看见那凄惨的尸首,差点没忍住尖叫。
云芷脸色发白,捂着口鼻对戚邵道:“戚师兄,我们这下该怎么办?方师妹和谢师弟下落不明,我们是继续找他们,还是会师门?还是继续进城置办贺礼?”
“你闭嘴!”面对其他人的连番发问,戚邵终于开始心慌了,他不禁冲云芷咆哮道,“人都不见了,还置办什么贺礼,师父若是知晓了,我们都得受罚!”
周汀小声嘀咕道:“只关心自己会不会受罚,却毫不在意同门性命,这算哪门子大师兄?”
这时,程敏派去的人赶到杏子林了。
芳凌若见到来人,人差点撅过去。
“林、林师兄!”
林闫没心情说笑,他轻蔑地盯着戚邵道:“你们倒是还舍得回来。”
戚邵暴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林闫无视了戚邵的质问,上前抱拳:“戚师兄,置办贺礼的事,就先搁在一边,方师妹和谢师弟遭遇歹人袭击,目前受了重伤,您还是赶紧带人回去见掌门,和掌门把话说清楚比较妥当。”
戚邵倒退一步,神色又惊又惧。
芳凌若道:“方师妹和谢照伤势如何?”
林闫冷笑道:“托二位的福,方师妹只是受了点小伤,谢师弟中了箭,目前也性命无忧。”
戚邵瞪了芳凌若一眼,目光多有埋怨,随即他叫人同林闫返回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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