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整座申城裹进一片温柔又冷漠的霓虹里,写字楼门口人迹稀少,晚风带着凉意,卷起苏晚鬓边的碎发。陆知衍的手指仍攥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那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禁锢,怕她跑了,又怕弄疼她。苏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晚晚。时隔七年,这两个字再次从他口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疼惜,瞬间击穿了她层层筑起的坚硬外壳。曾经,这是他只对她一个人叫过的称呼。在无人的走廊,在安静的楼顶,在她受委屈红着眼眶的时候,他会低声叫她 “晚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后来,他决绝地说分手,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了。 “你放开我。” 苏晚别开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硬,“陆总,请你自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用力挣扎,手腕却像被铁钳固定住,根本挣脱不开。 “就十分钟。” 陆知衍不肯松手,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愧疚、慌乱、隐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苏晚,给我十分钟,我把当年的事,全部告诉你。” 当年的事。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晚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充满了讽刺与冰冷:“当年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陆知衍,你当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家能给你的,我一辈子都给不了。” “别再来纠缠我,到此为止。”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当年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着血说出来的。 “这些话,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苏晚笑了,笑得眼底一片湿润,笑容却凉得刺骨,“现在你又想跟我谈什么?谈你当年有多无奈,多委屈?谈你是逼不得已才选择江家?” “陆知衍,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七年了。她用了整整七年时间,才把那些伤口一点点掩埋,才强迫自己接受 “他不爱我、他抛弃我” 的事实,才努力从那段黑暗的岁月里爬出来,好好生活。现在,他轻飘飘一句 “有话跟你说”,就想把一切推翻?凭什么?凭什么他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想解释就解释?她的痛,她的泪,她整整七年的挣扎与煎熬,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陆知衍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怨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当年他亲手推开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所有牵连,以为那是保护她,却没想到,给她带来了更深、更久的伤害。 “是,我知道晚了。” 陆知衍声音沙哑,眼底第一次露出无措与狼狈,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陆总,“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七年对你的伤害。可是苏晚,我不能不说,我不能让你一直带着误会恨我。” “我没有误会你!” 苏晚激动地打断他,“你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挽救你们陆氏,选择和江若彤订婚,放弃我 —— 这就是事实!” “不是这样的!” 陆知衍猛地提高声音,眼底通红,“当年如果我不答应订婚,陆氏会破产,我父亲会被那些债主逼死,我祖母会被气得出事,连你,也会被牵连!” 苏晚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牵连? “你什么意思?” 她冷声追问。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当年那些被他死死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黑暗,一点点摊开在她面前。 “当年陆氏的对手,不止一个。”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他们不仅想搞垮陆氏,还想拿我身边最在意的人威胁我。他们查到了你,查到你和我在一起,查到你只有外婆一个亲人,查到你住在哪里,在哪里上学。” 苏晚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她从不知道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那些人是什么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 陆知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苦,“他们找人堵过我,砸过我的车,甚至放话,说如果我不妥协,就对你和外婆下手。”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没权没势,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我怎么护你?” “江家提出联姻,说是帮忙,其实也是趁火打劫。江若彤的父亲明确告诉我,只要我订婚,他不仅出钱帮陆氏还债,还能压下那些对手,保你和外婆平安。” “苏晚,我没得选。” “我如果不推开你,不跟你分手,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你那么干净,那么简单,不该被卷进我这种肮脏的泥潭里。” “我只能对你狠,只能让你恨我,只能让你彻底离开我。只有你恨我,你才会彻底放下,才会好好过日子,才安全。”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红血丝,七年的压抑、隐忍、愧疚、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空气瞬间死寂。苏晚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真的。不是这样的。当年他明明那么冷漠,那么绝情,那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怎么会…… 是这样?她一直以为,他是贪慕虚荣,是薄情寡义,是为了前途可以轻易抛弃她。她恨了他七年,怨了他七年,念了他七年。可到头来,却告诉她,他是为了保护她?这种小说一样狗血的剧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你骗人……” 苏晚下意识地摇头,声音颤抖,“你骗人!陆知衍,你现在说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找借口!” “我没有骗人。” 陆知衍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所有证据我都留着,当年那些威胁我的人的资料,江家当时的协议,我全都有。我可以现在就拿给你看。” “我那时候答应订婚,只是权宜之计。这七年,我和江若彤从来没有实质性关系,我碰都没碰过她。我一直在忍,一直在拼,一直在等,等我足够强大,等我能把所有危险都清除干净,等我能完完全全护着你的那一天。” “我做到了。” “现在陆氏在我手里,那些当年威胁我们的人,全都被我解决了。江家也再也威胁不了我。” “我回来找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我整整想了七年,念了七年,等了七年。”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最后一句,他放软了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尊严,只祈求她的原谅。苏晚看着他通红的眼底,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攥着她手腕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她知道,他没有说谎。那些细节,那些情绪,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根本装不出来。原来,她恨错了。原来,她怨错了。原来,当年那场让她痛不欲生的分手,背后藏着这样的隐情。可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七年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女孩,他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陪她坐在楼道里发呆的少年。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七年的时光,隔了误会、怨恨、伤痛,还有江若彤,还有林梓尧,还有那场席卷全城的商战。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苏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然后呢?”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陆知衍,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呢?你想让我怎么样?” “让我原谅你?” “让我当做那七年的痛全都没发生过?” “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妈走得早,我只有外婆一个亲人。我被人嘲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我一个人打工赚钱,一个人熬夜读书,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我被你分手之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不敢谈恋爱,不敢相信别人,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怕再被人抛弃,再被人伤害。” “现在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全部忘记?” “陆知衍,你太残忍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也冲垮了所有防线。陆知衍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彻底碎了。他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想把她拥入怀中,像七年前一样,紧紧抱着她,告诉她别怕。 “晚晚……” “别碰我!” 苏晚猛地后退一步,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抗拒,“你别碰我!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当年的事,我知道了。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们两清了。” “以后,你是陆总,我是设计师,我们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不要再跟我说任何私人的话,不要再找我,不要再纠缠我。” “否则,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最后一句,她咬着牙说出来,带着决绝的态度。陆知衍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眼底瞬间被一片死寂覆盖。不恨了,却也不原谅。两清。这两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痛。他知道,她心里的伤,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抹平的。他不逼她。不能再逼她了。 “好。” 良久,陆知衍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逼你。” “工作之外,我不纠缠你,不打扰你。” “但是苏晚,我不会放弃。” “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不接受我,但是我会等。” “等你愿意再看我一眼,等你愿意再听我说一句话,等你愿意,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多久我都等。”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个承诺,沉甸甸地砸在苏晚心上。苏晚别过脸,抹去脸上的眼泪,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随便你。” 她冷冷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背影倔强而单薄,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陆知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还在疼。疼得厉害。晚晚,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不管多久,我都等。苏晚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地铁站,靠在车厢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崩溃。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坚强到无坚不摧。可陆知衍的几句话,就轻易将她打回原形。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从来都没有真正好过,只是被她强行掩盖。现在,被他亲手重新揭开,比当年更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打开门,她没有开灯,直接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七年的怨恨,七年的委屈,七年的思念,七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原来他不是不爱她。原来他是为了保护她。原来她恨错了人,怨错了人。可是,知道了真相,她并没有解脱,反而更加痛苦。如果当年他告诉她真相,哪怕再难,她也愿意和他一起扛。她不怕穷,不怕苦,不怕被威胁,只怕他不要她。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独自承受一切,也把她推进了深渊。现在,他回来了,带着迟来的真相,让她进退两难。原谅他,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忘不了那七年的痛。不原谅他,知道了他的苦衷,又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恨他。两难。无边无际的两难,将她彻底淹没。不知哭了多久,苏晚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满脸狼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再被陆知衍影响。不能再因为他,打乱自己的生活。真相已经知道,恩怨也该放下。从今往后,只谈工作,不谈感情。陆知衍是甲方,她是乙方,仅此而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归属地显示是申城本地。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苏晚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又带着几分高傲的女声。 “我是。你是?” “我是江若彤。” 女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与宣示主权,“陆知衍的未婚妻。”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江若彤。她竟然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有事?” 苏晚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也没什么事。” 江若彤语气慵懒,却字字带刺,“就是提醒苏小姐一声,知衍现在是陆氏总裁,我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 “像城西地块这种大项目,知衍本来是要交给我负责的设计公司做的,是我看在你有点才华的份上,才同意让你接手。” “苏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不该惦记的人,不要惦记;不该插手的事,不要插手。好好做你的设计,拿你的报酬,别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裸的威胁。明目张胆的警告。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江若彤这是来宣示主权,警告她离陆知衍远一点。也好。正好提醒了她。陆知衍就算有苦衷,就算这七年没有和江若彤怎么样,可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人人羡慕的未婚夫妻,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一个外人。一旦卷入他们之间,只会落得一身狼狈,甚至被人当成第三者。她不能。绝不能。 “江小姐放心。” 苏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对陆总,对陆太太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 “我只会做好我的设计,完成我的工作。其他的,我不关心,也不想参与。” “希望江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苏晚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疲惫地闭上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知衍的解释,江若彤的警告,城西地块的商战,林梓尧的示好……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将她困在中间,进退不得。苏晚知道,她平静的生活,真的彻底结束了。这场由陆知衍掀起的风雨,这场包裹在商战之下的爱恨纠缠,她已经无处可逃,只能被迫卷入其中。而她不知道的是,江若彤的警告,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江家在商场上的野心,江若彤对陆知衍的执念,林梓尧对她的好感,陆知衍势在必得的追求…… 所有的暗流,都在朝着她涌来。浮城喧嚣,风云将起。她和陆知衍的故事,远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进入最惊心动魄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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