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陈清墨从小楼出来后,没走远。

他站在三角梅树下,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目光落在小楼亮着灯的窗户上。过了一会儿,听到晏禹崇的脚步声从里面出来,他掐灭了烟,转过身。

“聊完了?”晏禹崇问,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审视。

“聊完了。”陈清墨笑嘻嘻地说,“你这小朋友挺有意思的。”

晏禹崇没接话,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大概是林砚琛在收拾桌子。

“你跟他说什么了?”晏禹崇问。

“没说什么,随便聊聊。”陈清墨说,顿了顿,“就是问他住得习不习惯,觉得你这人怎么样。”

晏禹崇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这个人吧,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细得很。”陈清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成分,“还说他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你特意放的,因为你觉得仙人掌好养,不容易死,怕他养不活别的花会难过。”

晏禹崇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冷了几分:“你多嘴了。”

“多嘴了吗?”陈清墨装作无辜,“我觉得挺好啊,让他知道你对他的用心,有什么问题?”

晏禹崇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陈清墨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了主楼,晏禹崇径直走向书房。

陈清墨跟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

晏禹崇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他转过身,看着陈清墨:“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就是来看看你和你的小朋友。”陈清墨说,靠在椅背上,“顺便蹭顿饭。”

“饭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急什么,这才几点。”陈清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八点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晏禹崇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清墨,目光很冷。

但陈清墨认识他二十多年了,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清墨说,“我又不是你手下那些项目经理,你瞪我我也不怕。”

晏禹崇收回目光,在书桌后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陈清墨看着他,忽然开口:“禹崇,你是不是喜欢他?”

晏禹崇叼着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你别装了。”陈清墨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你对谁这样过。又是收拾房子,又是亲自接送,还让人在窗台上放仙人掌——你他妈连自己卧室里都懒得放一盆花,你跟我说这是普通朋友?”

晏禹崇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慢慢捋直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时间思考怎么回答。

“你想多了。”他说。

“我想多了?”陈清墨笑了一声,“行,那就算我想多了。那我现在就给小林打个电话,跟他说我刚才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让他别当真。”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晏禹崇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清墨抬起头,看着他。晏禹崇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很大,大到有些失控。

两人对视了几秒。

晏禹崇松开了手,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被捋得笔直的香烟上。

“你别在他面前乱说。”他开口,声音很低。

陈清墨收起手机,看着他:“所以你是承认了?”

晏禹崇没有说话。

陈清墨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操。我还以为我猜错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把人接到你的地盘上住着,每天过去吃顿饭,然后什么都不说?”

“我自己有分寸。”晏禹崇说。

“你有什么分寸?”陈清墨毫不客气地反问,“你的分寸就是把人越拉越近,然后卡在半路上,不进不退?”

晏禹崇没有回答。

陈清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软下来一些:“禹崇,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事。但你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爸那事是这样,你妈那事也是这样。你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

他顿了顿。

“但林砚琛不是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他不会跟你玩心眼,也不会猜你的心思。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他不知道,就会走。”

晏禹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你知道就好。”陈清墨站起身,“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思考人生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那栋小楼,我看着挺喜欢的。要不我也搬过来住几天?”

晏禹崇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陈清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开玩笑的!我住你家?我怕你半夜把我掐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晏禹崇坐在书桌后,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根被捋得笔直的香烟,伸手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陈清墨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小楼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山竹。

林砚琛打开门,看到他,表情有些复杂。

“陈先生……”

“叫清墨。”陈清墨纠正他,把山竹塞进他手里,“给,路上看到卖的,很新鲜。”

林砚琛接过那袋山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清墨已经自顾自地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嗯,白天看起来更亮堂了。”

追风从楼上跑下来,看到陈清墨,停住了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脚边闻了闻。

“嗨,追风。”陈清墨伸手想摸它,追风退了一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林砚琛脚边,趴了下来。

“它还是不理我。”陈清墨委屈地说。

“它认生。”林砚琛说,把山竹放在茶几上,“你要喝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行。”

林砚琛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追风趴在他脚边,警惕地看着陈清墨。

陈清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砚琛:“小林,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看你这小楼挺不错的,我也想搬过来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林砚琛愣住了:“啊?”

“我最近在曼谷这边办点事,酒店住腻了,想换个环境。”陈清墨说,表情很自然,“反正你这楼里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租一间给我呗?”

林砚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住的是晏禹崇的房子,他自己也是个借住的,哪有权力再把房间租给别人?

“这个……我做不了主,”他说,“房子是晏先生的,你得问他。”

“我问过了,”陈清墨面不改色地说,“他说只要你同意就行。”

林砚琛愣了一下。

晏禹崇同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看,”陈清墨继续说,语气循循善诱,“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楼,多冷清啊。我搬过来,还能陪你聊聊天,帮你遛遛狗,多好。”

追风听到“遛”字,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清墨一眼,又趴下去了。

“而且,”陈清墨又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住过来,禹崇肯定也会来得更勤快。你不是要等试镜结果吗?有他在,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砚琛看着他,总觉得陈清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不太单纯的光。

但他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毕竟陈清墨说得合情合理,而且他说晏禹崇已经同意了。

“……那好吧。”他说,“不过楼上只有两间房,一间我住了,另一间还没收拾……”

“没关系,我自己收拾。”陈清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他说完,也不等林砚琛反应,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朝林砚琛眨了眨眼:“小林,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砚琛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手里还拎着那袋山竹。

追风抬起头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他到底想干什么?”林砚琛低头问追风。

追风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闻了闻门缝,然后回头看了林砚琛一眼,像是在说:这个人有点奇怪。

第二天下午,陈清墨真的搬过来了。

他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背着一把吉他,出现在小楼门口。

林砚琛打开门,看到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就这一个箱子?”林砚琛问。

“东西不多,够穿就行。”陈清墨说,拖着箱子走进门,“我住哪间?”

林砚琛带他上了二楼,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那间,床和柜子都有,就是没什么装饰,你自己看着办。”

陈清墨推开门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有张床睡就行。”

倒是不矫情。

他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转身下楼。

林砚琛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晚上,晏禹崇过来吃饭。

他推开门,看到陈清墨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剥山竹,追风难得地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手里的山竹肉。

晏禹崇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问,声音很冷。

“我搬过来住了啊。”陈清墨头也不抬,把一块山竹肉丢进嘴里,“小林没告诉你吗?”

晏禹崇转头看向林砚琛。

林砚琛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开口:“陈先生说他想搬过来住几天,说……说你同意了。”

晏禹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陈清墨,陈清墨正好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啊,你同意了的,你忘啦?”陈清墨说,语气无辜极了。

晏禹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换了鞋走进来,在餐桌边坐下。

林砚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清墨,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暗流在涌动,但他捕捉不到具体是什么。

晚饭是林砚琛做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煎了一条鱼,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陈清墨坐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菜,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哇,小林你还会做饭?这也太贤惠了吧!”

林砚琛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很普通的菜。”

“普通才见真功夫!”陈清墨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禹崇你尝尝!”

晏禹崇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有说话。

但他夹了第二筷子。

陈清墨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吃饭的过程中,陈清墨一直在说话。

他讲他最近在曼谷谈的生意,讲他遇到的奇葩客户,讲他上周去清迈玩的时候被一只猴子抢走了眼镜。他讲得绘声绘色,林砚琛好几次被他逗笑,连追风都抬起头看了他几眼。

晏禹崇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偶尔应一声,或者“嗯”一下。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林砚琛身上——在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在他被陈清墨逗笑的时候,在他伸手给追风夹了一块鱼肉的时候。

陈清墨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林砚琛在厨房洗碗。

陈清墨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晏禹崇站在门口,像是在酝酿着要走了。

“禹崇。”陈清墨忽然叫了他一声。

晏禹崇转过头。

“你今晚也住这儿呗。”陈清墨说,语气随意,“反正楼下还有一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关上的声音。

林砚琛擦着手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陈清墨,又看了看晏禹崇。

晏禹崇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了,我回主楼。”

“哎呀,来回跑多麻烦。”陈清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轻松,“而且明天早上你不是说要带小林去看那个什么取景地吗?住这儿,明天一起出发,多方便。”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

陈清墨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无辜,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晏禹崇才能看懂的笑意。

林砚琛站在厨房门口,擦手的毛巾还握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陈清墨在撮合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晏禹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行。”他说。

陈清墨低下头,继续拨弦,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林砚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毛巾,看着晏禹崇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追风立刻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切发生得很自然,自然到好像本该如此。

林砚琛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碗碟在水花中变得干净透亮。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陈清墨的吉他声,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轻快。偶尔夹杂着晏禹崇低沉的嗓音,在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陈清墨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低头拨弦。晏禹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追风趴在他脚边。

林砚琛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转身,上楼去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