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路昙晃了晃手上的锦袋,凌知许临出门前塞给她时,里面装满了油纸包着的蜜煎,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她拆开包裹着的油纸,飞快地将嘉庆子塞进嘴里,浓郁的果香瞬间刺激起她的味蕾。

好甜。

短暂的松懈过后,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紧地跟在项天歌的身后,沉寂的双眸在黑暗中愈发清醒。

越过一排蔓草,项天歌步伐渐缓,稳稳地停在库房的门前。

“到了。”

库房大门紧锁,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阵阵风声,哀怨而悠长,像是在倾诉那些不为人知的悲伤。

“看来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凌知许道。

项天歌同先前一样,用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细长铁丝,扫清了众人前行的阻碍。

路昙推开了门,三人缓步踏入一片黑暗中。

“啪”地一声轻响,凌知许打开了火折子,他举起手上的光焰,紧跟在路昙身侧。

柜架上面摆放着许多锦盒,花纹各式各样,个顶个的精美,路昙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她上上下下连着打量了好几排,这些锦盒雕刻着的花纹竟然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朱家可真有钱……”路昙不禁叹道。

项天歌闻声,步伐渐渐缓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一个个锦盒上扫过,轻声道:“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盒子上很干净,没有落灰。”

凌知许执扇道:“以百花山庄这样的规模,安排些定期打扫库房的家丁也在情理之中。”

路昙疑惑道:“倘若有人专门负责打扫这里,为何不清理那些长在屋外的杂草呢?”

方才行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有几处杂草长得都快漫过她的腰了。

路昙本想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将那些杂草割掉,又担心留下痕迹被人发现,只好一点点用手拨开,压着脾气忍了一路。

凌知许轻笑一声,回望路昙,“此处若是寻常库房,家丁自然会将外围清理干净,以便货物进出。他们放置不管,怕是有意用杂草作为遮掩,好让旁人以为此处只是个废弃的院子。”

路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这里多半藏着百花山庄不可告人的秘密咯?”

凌知许合拢扇子,颀长的身姿温和地护在路昙的斜前方,路昙不由得抬眸打量了他一眼。

凌知许轻声道:“项姑娘不是要带我们看一幅奇特的画卷么?或许等下便能知晓了。”

项天歌走在最前面,带着路昙和凌知许一路左绕右拐,终于停在了那处竖挂着的画卷前。

“拖拽的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项天歌道,“这幅画卷肯定有问题。”

路昙蹲下身子,地面上果然有着一道纤细的白色痕迹。

她抽出腰间缠着的匕首,挖起一小撮粉末,问道:“这里不是存放珍贵之物的库房么?怎么会有面粉?”

项天歌微微一怔,旋即道:“这不是面粉,是小时候我爹教我的一种土方子。不方便近身跟踪的时候,可以用这些细粉来代替。它没有味道,而且一个时辰后就会自行消散。”

“还真是个好用的东西。”路昙道,“既然那些人最后停在了这里,难道画卷后面有一处密室?”

路昙靠近画卷,抬手将其掀了起来,用力地敲了敲背后的墙面。

“嘶……”

路昙吃痛地叫了一声,赶忙收回了手。

她这么一敲,不仅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伸出去的手还被震得发麻。

路昙一脸无奈地甩起手腕,视线里忽然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拉至身前。

凌知许顺着路昙手腕处的筋络,小心翼翼地揉了几下,路昙的痛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多了一种微妙的酥麻感。

路昙悄悄瞥了凌知许一眼,对方满脸平静地望过来,似是在询问路昙此举用意。

路昙抿了下唇,心里暗示自己忽视掉略微发烫的脸颊,默默移开了视线。

一旁,项天歌于墙前踱步,轻声说道:“我也没看出这面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他们留下的痕迹偏偏断在此处……”

“活生生的人总不会凭空消失。”凌知许悠悠道,“除了这幅画卷,还有那把仿造的沧华刀,这间库房里其他算得上珍贵的东西都是放在锦盒中保存的。倘若画卷是开启另一扇门的关键,其中定能找到我们想要的提示。”

路昙闻言,又将目光投回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卷上。

院中廊下杜鹃开遍,姹紫嫣红甚是好看,孩子们三两成群,穿梭在花间追逐嬉闹。

廊前小亭中置圆桌一张,木椅若干,圆桌上摆满了菜肴瓜果,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对着天空高举着酒杯,俨然一副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景象。

亲朋美酒,举杯邀月。

路昙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画上人有了,杯有了,酒也有了。

可月亮呢?

月亮去哪里了?

路昙转而观察起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显昏暗。

这间库房内没有灯,也没有窗户,甚至连放蜡烛的烛台都找不到影儿。若不是凌知许随身带了火折子,他们现在连屋内的情况都看不清楚。

如此昏暗的室内,偏偏挂了一幅赏月但不见月的画卷。

更何况月亮也是一种光源……

路昙灵机一动,连忙问道:“那两个人的身上有没有带着用来照明的东西?”

项天歌愣了一瞬,细细思索后才道:“我当时躲在柜架旁,没能看得太真切,那两人中有一人的怀里似乎有着些微的光亮。”

“放在怀里还能透出光亮的光源,大抵是南海进贡的夜明珠了。”凌知许道,“去年的赏花宴上,太后以此为彩头赏给了朱家,和这幅画落款的时间也对得上。”

路昙目光从落款上一扫而过,心底泛起一股莫名之感。

……他的身份居然尊贵到能参加太后举办的赏花宴么?

等斗花赛结束后,她定要好好打探下在都京一带,能和松涧镖局还有百花山庄列坐一席的势力,到底还有哪些。

“既然这间库房放的都是贵重之物,说不定也会有夜明珠。”

项天歌说着,立刻走向不远处的柜架,仔细地寻找起来。

路昙依然站在画卷前,她无声地注视着那群高举着酒杯的人。

倘若他们是在邀月,那月亮又会是在什么方向?

她伸出双臂在画卷上丈量,半晌过后,眉梢浮现喜色。

“项姑娘,你瞧瞧我右手指着的方向,架子上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项天歌虽有疑惑,却还是朝着路昙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伸手在架子上摸索了一阵,旋即惊讶道:“找到了,这里居然有一个开口的盒子……”

路昙唇角还未来得及扬起,便听项天歌话锋一转,无奈道:“可惜里面已经空了,我先将盒子拿过来给你们看一眼罢。”

话虽如此,项天歌却始终挪不开步子。

她分明抬了手,使了力,这个空盒子却不为所动。无论她怎样用力,盒子都死死地粘在柜架上,像是卯足了劲儿要同她作对。

路昙和凌知许见状,快步走了过来。

项天歌让开了位置,无声地揉了揉自己发痛的掌心。

凌知许淡淡扫了一眼,说道:“这个盒子应是固定在架子上的。如果有库房内有密室或是通道,开启的方式应该就是在此放置那颗夜明珠。”

项天歌皱起了眉,“这里荒郊野岭的,夜明珠又是稀罕物,上哪儿去找另一颗?”

凌知许伸手进盒子里,轻轻按了按,旋即摇了摇头。

“盒子里有凹槽,怕是无法用普通的夜明珠替代。”

“那怎么办?”路昙问,“项姑娘不是说有人被他们带进去了?多在里面关着一秒就多一分危险,需得尽快将他救出来。”

凌知许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问道:“项姑娘可清楚被抓走那人的身份?”

“不知道,他一直被装在袋子里,我看不到他的脸。”项天歌如实地回答,“但我听他们说,那个人是得罪了少庄主才被抓起来的,他们还提到什么‘往下面送新货’,不知是不是在说那个人。”

凌知许忽地把玩起手中的扇子,眸色渐深。

项天歌误以为自己没能表述清楚,便模仿着那二人的语气,将他们当时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凌知许眼尾微挑,喉间溢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到的轻笑。

路昙尴尬地抓了抓掌心,折腾这么半天,结果这人被抓起来还能和她扯上干系……

离开亭子后时辰也不早了,她便同凌知许一起,回房吃了午饭。

凌知许大抵是担心她会吃腻味了,特意让容时换了家酒楼采买。虽然菜式换了新,却仍是路昙偏爱的口味。

路昙刚心满意足地吃饱饭,朱裕泽的侍卫便找上了门,她连忙装成昏睡的样子,叫凌知许将人给打发走。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朱裕泽接下来的对局上,她同凌知许悄悄潜去了朱裕泽的书房。

本以为能找到什么线索,结果却是猴子捞月一场空,还被书房里落的灰呛红了脸。

朱裕泽根本就是把书房当成摆设!

书房里唯一的桌子上,各种精贵的名纸摞了厚厚一沓,放笔的架子也挂满了毛笔。

但若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些毛笔的笔尖个个都白得发亮,旁边放着的刻着鱼跃龙门花纹的乌金砚台更是清澄如镜,不见半分墨色。

路昙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连墨都没拆开封用过。

这人武功不行就算了,怎么论起读书写字也是草包一个。

想到这里,路昙撇了撇嘴。

朱裕泽要是因为她不去看比赛便有了脾气,只管冲着她来,怎么还迁怒于旁人?

真是半夜吃柿子,专挑软的捏。

项天歌又道:“听说朱少庄主下午的比赛只赢了一局,他若是因为输不起想找人泄愤,那些赢了他的人都有可能是得罪他的人。”

凌知许道:“能让朱少庄主气得将人关起来解恨,袋子里的人也许是他第一场败局遇到的对手。”

路昙点了点头,“上午刚赢了一局,下午就掉了链子,对他来说确实足够‘羞辱’了。”

“无妨,明日我去擂台附近打听打听便是。”项天歌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今晚的事,多谢你们了。”

路昙笑道:“我们江湖客行侠仗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凌知许也道:“项姑娘若是执意道谢,便是不将我们当朋友了。”

听了二人的话,项天歌眉眼间多了些温和,她抱拳道:“那好,改日有机会,我请你们去醉月楼喝酒。”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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