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等等。”

江辞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秦野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江辞瓷站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秦野拿着棉签的手,和李雨肇裸露的腰腹之间。

他看着秦野那双惯于为他处理各种伤口的手,此刻正要去触碰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去抚过那片刺眼的伤痕。

一股极其怪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那感觉像是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胀,还带着点尖锐的刺痛,不强烈,却无法忽视。

他突然感到不喜欢。

好像很不喜欢看到秦野的手碰到别人,哪怕是为了上药,哪怕对方在某种程度上算“自己人”的李雨肇。

可秦野是他的,从小就是。

秦野的手应该只为他包扎,只为他挡开危险,只为他做一切事情。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都被江辞瓷理所当然地归为主仆之情,归为他早已习惯秦野全身心的忠诚和陪伴。

可至少,不会有哪个主人,看到自己的贴身保镖给别的伤员上药时,心里会泛起这种酸涩又暴戾的独占欲。

这让江辞瓷心头一震,随即涌起更深的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陌生的情绪。

“你起来。”江辞瓷声音有些发硬,几步上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推开了秦野拿着棉签的手,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床边原本秦野的位置。

秦野被他推得一愣,手里棉签差点掉地上,抬眼看向江辞瓷,只见少爷脸色阴沉,嘴唇抿得死紧,桃花眼里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嫌他动作慢吗?还是……

没等秦野想明白,江辞瓷已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瓶,倒了满满一手心药油,看也不看,直接就往李雨肇腹部的淤青上按去!

“嘶——!”李雨肇没想到他这么莽,冰凉黏腻的药油加上毫无缓冲的按压,让他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弹,脸瞬间白了。

秦野瞳孔一缩,下意识想上前:“少爷,药油要先搓热,力道也不能——”

“闭嘴!我知道怎么弄!”江辞瓷头也不回地吼道,语气凶悍,像是在掩饰什么,手上动作不停,掌心胡乱地在李雨肇腹部的淤青上揉搓,力道时轻时重,毫无章法。

药油被他弄得到处都是,顺着李雨肇紧实的腹肌线条往下淌,弄湿了裤腰。

李雨肇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眉头皱得死紧,看向江辞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秦野僵在原地,看着江辞瓷堪称“粗暴”的上药手法,又看着李雨肇忍痛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上前,抽出干净的纱布,准备随时擦拭流下的多余药油。

江辞瓷的心思根本不在上药上,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别扭感上。掌心下是另一个男人温热的皮肤,紧实柔韧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凹凸不平、触感糟糕的淤血肿块。

这感觉太奇怪了。

因为秦野的皮肤不是这样的,秦野的体温似乎总是比他低一点,肌肤是常年训练留下紧实而充满力量的触感,但绝没有这种属于别人陌生的温热和肌理。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个?

秦野明明可以做好的,秦野一向做得很好。

可他就是不想让秦野碰。

这让江辞瓷更加烦躁,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

“江少……”李雨肇终于忍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要是想帮我化开淤血,顺时针揉效果更好……而且,不用这么……用力。”

江辞瓷动作一僵,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有多重。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揉得一片狼藉、皮肤都发红发烫的淤青处,又看了看李雨肇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那股无名火和别扭感瞬间被心虚取代。

“废话真多!”他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力道明显放轻了,也终于开始记得顺着一个方向揉。

只是动作依旧笨拙,与其说是在上药,不如说是在泄愤,或者是在完成某种“必须由他来做”的仪式。

他嘴里又开始碎碎念,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能耐不是大得很吗?嗯?在赌场大杀四方,把顾昊当猴耍,把‘金鼎’搅得天翻地覆……可结果呢?让人一脚就踹成这样,李雨肇,傅斯年就是这么教你的,是教你怎么挨打吗?”

“你把刀我看是生锈了吧,随便一脚就踹出个坑来,下次是不是得让人踹断肋骨才满意?”

“傅斯年让你来帮忙,不是让你来送人头的!你要是在我这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嗯?”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是气李雨肇受伤,还是气别的。

手上的动作却又下意识地更加放轻,指尖甚至带着点颤抖,拂过那片青紫的边缘。

秦野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江辞瓷别别扭扭地给李雨肇上药,听着他那些毫无杀伤力、反而透着股奇怪焦躁的训斥,又看了看李雨肇虽然忍痛、但眼神带着“我懂”意味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不,不是好像。

他就是多余的。

少爷根本不需要他来处理这个伤,因为少爷自己想亲手来。

这让秦野心里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但很快被他习惯性地压下。

他只是少爷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情绪,只需要服从,和在少爷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看着江辞瓷额角因为别扭和用力而渗出的细汗,还有那副明明担忧却偏要用最难听的话掩饰的侧脸,笨拙却异常认真的揉药动作,虽然手法很不对。

秦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不再看,只是安静地递上干净的纱布,在药油流下时及时擦拭,做一个沉默而合格的辅助。

过了好一会儿,江辞瓷总算把药油揉得差不多了,那片淤青看起来似乎没那么肿了,皮肤也因为揉搓和药力而微微发红发热。

他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成果”,似乎想挑剔两句,但最终只是胡乱用纱布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药油,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纱布,塞进了旁边秦野手里。

“行了,死不了。”江辞瓷站起身,依旧是一副倨傲不耐的样子,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没看李雨肇,也没看秦野,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僵硬。

李雨肇慢慢坐起身,拉过衬衫披上,没扣扣子。

他看着江辞瓷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沉默收拾药箱的秦野,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恢复平静。

秦野快速而利落地收拾好药箱,对李雨肇点了点头:“李哥好好休息。” 然后提着药箱,也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江辞瓷已经走出去几步,但脚步不快,秦野在后面沉默地跟上。

走了一小段,秦野看着江辞瓷莫名透着一股别扭劲的背影,抿了抿唇,加快半步,走到与江辞瓷几乎并肩的位置,声音很轻,带着干巴巴的直白:

“少爷,您辛苦了。”

江辞瓷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秦野。

哪怕走廊光线昏暗,但他能看清秦野眼中无奈又包容的温和。

秦野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句话大概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直接的理解和安抚了,可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破,也永远不会说破。

江辞瓷定定地看着秦野,看了好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隐秘的欢喜。

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声音不高,没了之前的烦躁和僵硬。

“我知道。”

他丢下这三个字,没再看秦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秦野跟在他身后,看着江辞瓷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点嚣张的步伐,嘴角向上弯了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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