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城南某处隐秘的私人会所。
顶层最大的套间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气味,但此刻,这奢靡的气息却掩盖不住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暴戾。
顾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烈酒,却没有喝。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本就因为常年纵情声色而显得浮肿虚胖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地毯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金鼎”的张经理,另一个,则是他的堂弟,顾昊。
张经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照片和文件的油布包。
顾浩就没那么“有眼力见”了,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是刚才被顾煜打的。
此刻他半跪不跪地歪在地上,捂着脸,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和委屈。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顾煜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水晶杯瞬间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甚至蹦到了张经理和顾浩的身上,两人却连躲都不敢躲。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金鼎’搅得天翻地覆!赢了钱,砸了场子,打了我的脸!最后还他妈大摇大摆地跑了,跑了。”顾煜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变形。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啊?张德海!我让你看着场子,你就是这么看的?让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还有你,顾昊!”顾煜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昊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除了会花钱,会惹事,你还会干什么?谁让你去跟他赌的!谁给你的胆子跟他□□,还他妈让人家出了皇家同花顺,我的脸,顾家的脸,都让你这个蠢货丢尽了!”
顾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我哪知道那小子那么邪门……肯定是出千……”
“出千?!”顾煜气极反笑,几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张经理的肩膀上!他本就肥胖,力气不小,这一脚又是含怒而发,张经理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翻滚出去,怀里的油布包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要是出千,能让你这个废物抓到把柄骂?能让你们眼睁睁看着他走?”顾煜指着张经理,手指都在颤抖,“张德海!你他妈在赌场干了十几年!什么老千没见过!你告诉我,你看出来他出千了吗?啊?”
张经理被踹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呼痛,连滚爬爬地跪好,声音带着哭腔:“煜、煜少……我……我真的没看出来……那小子……邪门得很……他……他好像能看透牌一样……”
“看透牌?”顾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你他妈当是拍电影呢?我看你是被他吓破胆了!废物!”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散开的油布包,里面的照片和文件露出一角,像是才想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些东西,只看了几眼,脸色就由猪肝色变成了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
照片上,是顾昊鬼混的证据,虽然暂时动不了顾家根基,但足以让顾昊和他身后的二房惹一身骚,也是打他顾煜的脸。
而那些文件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那几笔巨额资金的异常流向和模糊的交易记录,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这……这些东西……哪来的?!”顾煜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张经理忍着痛,颤抖着回答:“是……是那个姓张的小子……留下的……他……他逃走前,好像故意让我搜出来的……”
“故意的……”顾煜咬着牙重复着这三个字。
“煜少,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从套间的阴影处传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踱步走了出来。他是顾煜的军师,姓孙,人称“孙狐狸”,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不舒服的光芒。
“孙先生……”顾煜看到来人,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但脸色依旧难看,“您也看到了!这他妈就是骑在我顾煜脖子上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
孙狐狸慢悠悠地走到顾煜身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照片和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张经理:“那人留下这些东西时,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条件?或者暗示什么?”
张经理努力回忆着,战战兢兢道:“他……他就说……‘替我向顾老板问个好,咱们后会有期’……别的……别的什么都没说……”
“后会有期……”孙狐狸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闪烁,“看来,这不仅仅是砸场子那么简单。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来者不善,准备充分。”
“废话!”顾煜烦躁地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是来‘金鼎’学雷锋做好事的?关键是,是谁?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顾家!”
孙狐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顾昊:“昊少爷,您仔细回忆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话口音,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或者您以前得罪过谁,有这种本事的?”
顾昊被点名,支支吾吾道:“就……就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挺年轻,二十多岁吧?穿着挺骚包的花西装,说话……说话没什么口音,就是澜城本地话吧……哦对了!他好像说自己姓张!”
“姓张……娃娃脸……”孙狐狸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符合这些特征的,却一无所获。澜城地面上,有头有脸,姓张,或者手下有这种厉害人物的势力,他都心里有数,但没有对得上的。
难道是过江龙?
“孙先生,您说现在怎么办?”顾煜压下火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暴戾,但不傻,知道孙狐狸脑子比他好使。
孙狐狸沉吟片刻,缓缓道:“煜少,对方既然敢把这些东西亮出来,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说明两点。第一,他们手里肯定还有更致命的东西,或者有把握拿到更致命的东西。第二,他们暂时应该不会立刻把这些东西捅出去,或者用它们来要挟我们。”
“为什么?”顾煜不解。
“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孙狐狸道,“如果立刻撕破脸,对我们固然是打击,但对他们来说,也失去了继续获取更大利益的机会。他们这么做,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他们有能力动我们,而且知道我们的底细。这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顾煜听懂了,脸色更加阴沉:“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冲着我父亲,或者……傅家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孙狐狸点点头,“顾家这几年风头太盛,难免惹人眼红。想分一杯羹,取而代之的人,不在少数。这次‘金鼎’的事,看似冲着赌场,实则很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而且,煜少,我怀疑……咱们内部,可能有内鬼。”
“内鬼?”顾煜猛地瞪大眼睛。
“对。”孙狐狸目光扫过地上的张经理和顾昊,“对方对‘金鼎’的内部结构,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似乎都了如指掌。没有内应提供准确情报,很难做到如此精准的打击。尤其是……”他指了指那些文件,“这些资金流水,虽然只是片段,但绝非外人能轻易拿到。”
张经理和顾昊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摇头:“明鉴啊!我们绝对没有背叛您!没有背叛顾家啊!”
顾煜脸色变幻不定,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顾昊虽然草包,但毕竟是自家人,出卖家族对他没好处,而·张经理……跟了他十几年,一直还算忠心,难道……
就在这时,套间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节,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煜、煜少!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顾煜正心烦,见状更是火冒三丈,“天塌了不成?”
“是……是云顶山庄!”手下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刚……刚刚传来消息!云顶山庄……地下三层的贵宾区……发生爆炸!火……火势很大!已经烧上来了!我们的人死伤不明!客人们都在逃!场面完全失控了!”
“什么?”顾煜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云顶山庄,那可是他名下最赚钱的据点之一,内里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大买卖,那里一旦出事,不仅仅是金钱损失的问题,更是会牵扯出无数要命的东西!
孙狐狸也是脸色剧变,山羊胡都翘了起来:“爆炸?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不知道!”手下都快哭了,“传消息的人说,爆炸很突然,威力不小,听说是炸弹!但现在里面乱成一团,根本查不清啊!”
“炸弹……”孙狐狸喃喃重复,猛地看向顾煜,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煜少!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和‘金鼎’的事,绝对是同一伙人!”
顾煜此刻已经从最初的眩晕中缓过神来,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暴怒和恐慌。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上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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