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临江庄园,夜色如墨,主楼一片死寂,只有廊下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的光影,将那些雕梁画栋映衬得如同巨兽,阴森而空旷。

楼内,三楼书房,灯火通明。

陈一舟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卷宗,手里捏着一支笔,却久久未落一字。

灯光将他冷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眼底是熬出的血丝。

傅斯年的字迹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处事风格都学了个**成。

现在庄园内外,所有需要傅斯年过目的事情,都经由他的手,然后盖上傅斯年的私印。

而他也知道外面那些眼睛在等什么,傅家嫡系血脉里那道二十八岁的催命符,像悬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但也更像胜利的号角。

傅斯年,今年二十七了,在他们看来时日已无多,所以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早已按捺不住吐信的**。

“陈爷。” 书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闪身进来,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压低声音。“西侧墙,第三处暗哨,半刻前发现异常。有几人,从后山水道废弃的排水口潜入,身手利落,避开了外围三道明岗,现已摸进内园竹林边缘。”

陈一舟眼中寒光一闪,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

“几个人?”

“就两个。一前一后,间隔十步,互为犄角,像是探路的尖兵。” 男子回道。

“探路?” 陈一舟扯了扯嘴角, “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想亲自伸手进来摸摸,看在这主楼里的,到底是真佛,还是泥塑的像。”

他抬起眼,看向那黑衣男子,“按老规矩办。记住要活的,不要死的。动静……不妨稍大些,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是!” 黑衣男人领命,眼中掠过一丝铁血的冷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一舟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耳边仿佛能听到远处竹林里,即将响起的交击声。

那些人会是谁派来的?傅景山?傅明山?还是他们不知道的人?

但是都无所谓了,因为无论来自哪一方,胆敢将爪子伸进内园,伸向这象征傅斯年权威的主楼禁地,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而他要让这代价,沉重到让所有后续的试探者,都心生寒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外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门再次被推开,方才那黑衣男子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四个同样黑衣的护卫,拖着两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进来。

那两个男人兀自挣扎,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陈爷,人带到了。折了我们一个兄弟,伤了三个。这两个硬点子,废了手脚筋,跑不了。” 黑衣男子禀报道,语气森然。

陈一舟睁开眼,缓缓扫过地上那两个仍用凶狠眼神瞪着他的男人。

他认得其中一人的脸,是傅景山手下颇为得用的一个护卫头目,姓王,据说手上功夫很硬,替傅景山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王教头,” 陈一舟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书房里却令人心头发冷,“许久不见。这么晚了,不在家里歇着,摸黑来家主的内园竹林……赏月么?”

那王姓男子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陈一舟,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因下巴被卸,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一舟也懒得听他废话,直接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慢慢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看来,是大长老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这临江庄园的规矩。” 陈一舟的声音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也忘了,冒犯家主,私闯禁地,该当何罪。”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侍立的黑衣男子,“拖下去。既是贼,那便按对付贼的法子办。记住别脏了主楼的地,头颅……挂在明日运送东西出庄园的车上,扔到城西乱葬岗去,记得手脚干净利落点。”

“是!” 黑衣男子毫不迟疑,一挥手。

四个护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捂住那两人的口鼻,不顾他们疯狂的挣扎,粗暴地将他们拖了出去。

陈一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入,冲散了些许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知道,傅景山很快会得到消息,损失了两名豢养的手下,以他的个性,足以让他惊疑不定,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傅景山会因此更加确信,傅斯年就在主楼,并且依然拥有强大的掌控力。

陈一舟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雾。

他关紧窗户,转身走回书案后,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几个字:“宵小犯禁,已诛。园内安,勿念。” 然后封好递给侍立一旁的另一个手下:“天亮前,送到松涛苑。不必经手他人,放在傅景山每日晨起必看的《晨报》下面。”

“是。” 手下接过信笺,无声退下。

陈一舟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握刀执笔而略带薄茧的指尖。

这出戏,他必须唱下去,唱到傅斯年好转,或者……唱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那一天。

松涛苑。

天色将明未明,书房内却已亮透了。

傅景山穿着丝质睡袍,外罩一件狐裘大氅,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这窗子是后来改建的,用了厚重的防弹玻璃,此刻却只映出他阴沉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傅景山猛地转身,将手里核桃狠狠砸在那管事头上,核桃坚硬,立刻将那管事额角砸破,鲜血直流。

管事却连痛呼都不敢,只是伏在地上,“那两个手下老子花了多少心血钱养出来的!就这么没了?连主楼的瓦片都没摸到一片,就让人当野狗一样宰了!”

灰衣人伏在另一边地上,以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长老息怒……是、是那陈一舟太过狠辣!我们的人刚进内园竹林,就、就中了埋伏!对方人手比我们预估的多一倍,而且早有准备,下手就是杀招,根本不留活口!王五他们……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陈一舟!陈一舟!” 傅景山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不过是傅斯年的狗,哪来这么大的狗胆!不经审讯,不问来由,直接下死手!他这是做给谁看,啊?”

灰衣人抖得更厉害,不敢接话。

傅景山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疾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损失两名手下固然让他肉痛,但更让他心惊的只有傅斯年,才会做出的这样的事。

难道……傅斯年的病,没有传闻中那么重,那所谓的“静养”,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就在主楼里,冷冷地看着自己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这个念头让傅景山不寒而栗。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宽大的红木书案上,那里,除了他日常翻阅的书籍,还放着一份今早仆人送进来的《晨报》。

他烦躁地一把掀开报纸——

底下,赫然压着一张对折的素白信笺。

傅景山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信笺,仿佛那是什么毒蛇。半晌,他才伸出手,拿起信展开。

上面只有简单两句话——

“宵小犯禁,已诛。园内安,勿念。”

“宵小……已诛……园内安……勿念……” 傅景山逐字念出,声音干涩。

“好……好一个‘园内安’!好一个‘勿念’!” 傅景山怒极反笑,手背上青筋虬结,额角突突直跳。陈一舟敢这么做,只说明一件事——傅斯年还在主楼。

“好……好得很!” 傅景山将那信笺狠狠攥在手心,揉成一团,“我的好侄儿,这是告诉我,他还没死,还轮不到我这把老骨头操心呢!”

他错了,他低估了傅斯年,也低估了陈一舟。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冲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灰衣人和头上冒血的管事嘶吼。

众人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傅景山粗重的喘息声

他独自站在空旷奢华的书房中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神阴鸷变幻,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惊怒过后,是更深沉的狐疑。

傅景山走到书案后,缓缓坐进宽大柔软的皮椅里。

他必须重新思量,硬闯主楼看来是行不通了,陈一舟这条看门狗,比他想象的要疯,要狠。

但傅斯年二十八岁的大限,就像一道越来越近的鬼门关,他不会输,时间,依然站在他这边。

他倒要看看,傅斯年这出“空城计”,还能唱到几时!在这之前,他必须更小心,更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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