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宋青隅担任心理委员。”
闻言,宋青隅掀开眼皮,眉头蹙起,起身飞快在脑子里捋好狡辩的说辞:“戴老师,不是我不想当,班里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
戴更生推了下掉漆的镜框,单眼皮眯了眯,眼睛显得更小,但由于他头顶的地中海风貌,削弱了点强势:“所以呢。”
“王授就很合适。”
王授,人如其名,瘦的和条杆没区别,有人喊他王杆,后来不知道是谁带头喊的干部,慢慢的,班里和他关系熟的人都喊他干部了。
这外号其实挺符合王授,又是班长又是数学课代表,还有一个学生会会长。宋青隅光是看着他那些鸡毛蒜皮,就替他累,主要王授正乐在其中。
“理由呢。”戴更生将手里的粉笔丢进盒子里。
“他是班长,比我更了解班里同学,而且同学们——”
话未尽,戴更生便干脆地打断宋青隅:“行了,别废话,全是借口,就你。平时下课就见你拿个笔在本子上不知道画什么,当了你快一年的班主任,就没几次下课见你不握着笔在那画的。正好找点事做,班级日志以后你写。”
宋青隅对此认可不了一点,作业本来就多,这不消遣消遣,况且又没次次如此,有的全被戴更生看见了而已。
王授嘴角的弧度渐渐垮下来,眼底的期待随之黯淡。
戴更生瞥向王授,朝他扬了扬下巴:“王授,你下课就把班级日志给他。”
宋青隅来不及反应,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不是,为什么心理委员要写班级日志啊?
上一任也没这规矩啊,轮到我这就要写了。
陆乘树你别去加拿大了,给我继续回来当心理委员儿!
宋青隅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叹口气往后坐了下来。
他并不想当心理委员,尽管当了也没什么事,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号安在自己头上很怪异。
主要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败将。
王授捧着那本边缘泛起毛刺的班级日志,走向宋青隅,眼底露出不舍。
宋青隅翻着桌肚,腾出一只手来接本子。王授看着这本陪伴了自己很久的本子,长叹口气:“兄弟,好好保管啊!”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这不知道的人看了,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来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梧桐叶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动,风吹过婆娑摇曳。下课铃散出松弛的人声,部分人陷在短暂的休憩里,低语混着远处走廊的动静,轻如薄纱。
宋青隅低头乱翻着班级日志,阳光落到他的发顶,小卷毛照得暖烘烘的。他把速写本搁在膝头,放置在课桌投下的阴影里,手掌覆在封面上。
一片影子不偏不差地落下来。接着,一股极淡的清凉飘过,像雨后晾在阴凉处的白茶,凉丝丝的,带着干净的涩,在鼻尖停留不到一秒就散了。
宋青隅抬眼去看这片影子的主人。
是白舟?
没错,就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那位。
在他的印象里,白舟无事不会主动走近他人。周遭零星几道视线掠过来,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白舟站在桌边,垂眸看向他。
“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宋青隅合上日志一角,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纸边,顿了顿:“谈什么。”
白舟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语气清淡:“这里太吵。放学后,校门口那家咖啡厅,我等你。”
看这阵势,像来约架的。宋青隅暗自编排,求人好歹拿出点态度。算了,年级第一,总归是不一样些。
宋青隅视线向外掠了一瞬,落在窗外摇晃的梧桐树叶上,再收回。他把膝头的本子往内侧挪了挪,手腕不动声色地收拢,而后微微颔首。
“行。”
白舟侧身退开半步:“ 别忘了。”
宋青隅简短应了一声。白舟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看着白舟的背影,默默又将画册拿了出来。
……
放学,人流顺着教学楼向外涌着。
宋青隅听见打铃,拎起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就跑,生怕白舟来这座位堵他。
“小鱼儿,飞这么快干啥去啊?”王授打趣。
宋青隅懒得去理:“回家!”
白舟在校门口看见宋青隅的身影,他们就这么并肩走到了咖啡店,尽管宋青隅觉得很不自在。
那缕今早闻到的白茶淡香萦绕着他们,久久不散。
宋青隅的余光飘向白舟。平时不怎么站在一块,所以这时他才发现,这人居然比自己高出了约莫半个头。
要知道,宋青隅一直对自己的身高很满意,可以说有点沾沾自喜,白舟的身高着实让他有点受打击。
推开玻璃门,他就闻到了咖啡豆烘烤的香气。店员把菜单放到桌面,宋青隅眼神扫过咖啡品类那一栏,侧头看向身旁的白舟。
“喝什么?”
白舟的视线掠过菜单:“凤梨汁,少冰,不要糖。”
宋青隅不经意间吐露:“不喝咖啡?能提神,快月考了。”
白舟摇头,随口应了句:“不用。”
也是,年级第一不需要提神,闭着眼应该都能考。宋青隅便不再多言,给自己点了一杯香蕉牛奶。
宋青隅也不喝咖啡,他妈妈对他这方面管控极其严格,包括其他功能性饮料,巧克力等等。
两人寻了靠窗的卡座坐下。一层玻璃隔住门外往来的学生,外头人声被滤得浅淡,室内浸在柔和的灯光里。白舟手肘轻搭在桌沿,静了片刻。
“我没别的意思。”
(这里觉得有点衔接不起来可以先跳过)
高一期末,班里传开一个消息,陆乘树要出国了。
高二去加拿大,家里早就安排好的。
陆乘树在班上挂了个心理委员的头衔,但徒有虚名,平日里几乎没人来找,学习紧得很,所在的班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下课同学都忙着。
这人分寸感挺强,却和宋青隅合得来。上课偷偷递纸条,自习课闲聊,下课凑在一起,当然大部分都是宋青隅闲得慌。后来戴更生把陆乘树的座位调换到白舟身边,可能是见他和宋青隅平时里交流过多吧,但谁知道呢。
宋青隅舍不得。想到以后少了这么个伴,一有空就拽着陆乘树念叨,让他别走。玩笑掺着一点认真,是少年随口的挽留。陆乘树只是笑笑,顺着他的话。
走之前,陆乘树找了戴更生,举荐宋青隅接任心理委员的名头。当然了,宋青隅对此一无所知。
高一大半学期,陆乘树和白舟同桌。白舟永远埋着头刷题,不苟言笑,避开所有热闹。班上的,他一概无视,一桌两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离得近,陆乘树自然看见了旁人看不到的。
白舟见着永远冷静克制,貌似是个没有情绪的人。
他的视线却总在一个人的身上。宋青隅说笑、趴在桌上休憩,或是发愣坐着的时候,那道目光会短暂停留,又飞快收回。太短暂,旁人察觉不到。
他不动声色,看了很久。
没有刻意的盘算,只当是顺着眼前所见,他轻轻推了一把。
日子照旧。他和宋青隅打闹,听他一遍一遍说着不想让自己离开;他也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白舟的沉默。
那就,不点破,慢慢来。
———
“没事,你直说好了。”宋青隅看白舟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觉着有些怪。他到底要说什么,晾在这里很尴尬啊。
他摸了摸鼻子,见白舟又不准备开口了。店员这时正好上了饮品,于是他带着点手忙脚乱拿起一个杯子就喝。嘴唇刚碰到杯口,宋青隅便发觉不对劲了。
冰的?牛奶品类不都是热的吗。不对,这是白舟的!
宋青隅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不那么难看:“我刚不小心拿错了,那个我给你点杯新的好吧。”
白舟的视线停在杯口片刻,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不用点新的。”
他伸手,把那杯饮品拿了回去,没再多说别的。可宋青隅觉得,空气比刚才更闷了一点。
肯定是空调的问题,他找了个恰当不过的理由。
宋青隅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那阵慌乱劲还没散。他盯着白舟握着杯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讷讷地收回胳膊,坐直身子,咳嗽两声假装看向店外。
白舟垂着眼,没有再开口。杯子放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
宋青隅盯着桌面木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反复回想刚才自己嘴唇碰到杯口那一下,那点冰凉触感挥之不去。
他偷偷侧眼瞟白舟。对方垂着长睫,看不出神色,仿佛根本无关紧要。可宋青隅不一样了,他心里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憋得难受。
半晌,白舟才抬眼,声音还是淡淡的,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我最近心情不好,你可以帮我吗。”
宋青隅愣了一下。这话从白舟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够奇怪。毕竟白舟平时那张脸透着些“生人勿近”,看人总是带着点不好惹的攻击性。
“你现在是心理委员,这点应该不算难。”
说完,他淡定地喝了口宋青隅刚刚喝过的那一边。
宋青隅眨巴着眼睛。他总感觉白舟是故意的,但又没理由,安慰自己是想多了。
我俩都是男人,白舟不忌讳这些天经地义。
白舟见宋青隅愣神,出言提醒了一下他:“怎么了。”
宋青隅挠了挠后颈,语气有点飘:“啊,哦没事。”他看见白舟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动作很轻。
店里的背景音柔和而轻,远处吧台传来杯子碰撞的细碎声响,隔了一层薄薄的空气,显得很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你可以帮我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