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迫症是病,得治

白舟脚步一停,转过身子。宋青隅被这突如其来得吓得一愣,没刹住车,险些撞到他身上,赶忙往后退了半步:“干嘛?我说错了?和你说话还不如和空气说话。”

白舟垂眸看着他,视线从他那双圆眼,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了宋青隅校服口袋边缘露出的铅笔头。

“你那天说,你在练比例对吗。”白舟忽然开口说道。

“啊?”宋青隅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下意识把口袋里的铅笔塞了回去。

这是他随口扯出来的幌子。练比例?又不是专业的练什么。

“那个树,还有下面画的那东西。”白舟的语气淡漠,如同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既然画都画了,明天带来我看看。”

宋青隅下意识去反驳:“不是,那是我自己随便练手的,上不了台面,而且我画得……”

“明天。”白舟打断他,声音不大,沉声道,“反正你也要去天台陪我。顺便带来。”

说完,他没再给宋青隅找借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留下宋青隅在原地干瞪眼。行,真行。合着这心理辅导还带附加作业的。

——

第二天去天台的时候,宋青隅以忘了带的借口没给出去那幅画。

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宋青隅咬着笔头,上头尽是些坑坑洼洼的咬痕。他看着摊在桌上的速写本,那页纸,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一狠心,撕下那页,趁课代表发作业的功夫,快步走到后排,把折好的纸往白舟桌角一丢,转身就逃。

“这是?”白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手已经拿起那张纸。

宋青隅脚步一僵,转过头,压低声音:“是你非要看的那幅画。”

白舟低头把纸展开。他看着画上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宋青隅心里开始打鼓,以为白大爷要发难。

“方向不对。”白舟终于开口。

“啊?”

呵呵,果然,不发难就不是白大爷了。

“下午太阳偏西。”白舟修长的手指点在画面上人影的右肩,“树影和光斑的角度反了。应该落在左边。”

宋青隅一口气没上来。他在这儿跟自己较什么现实光影的劲!当时数学作业有道题写不出来,在那画画当劳逸结合的。

至于是东边还是西边,他压根没管。

“我就随便画画,你当什么真啊。”宋青隅伸手去抢,“嫌丑还我。”

白舟手腕一收,避开他的手,顺手把那张画夹进了自己的错题本里。

“我没说丑。”白舟抬起头。

宋青隅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行,就当交作业了。不过白舟,你强迫症是病,得治。”

白舟头也没抬,把错题本放回桌洞里,抬眼看他:“明天中午别忘去天台。”

“又去?”宋青隅觉得自己像个打卡上班的,“大爷,你心情不好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我这心理委员的疗程是不是太长了点?”

白舟看着他,没理会他的抗议,只是自顾自地补了一句:

“带上本子。”

宋青隅发愣:“带那个干嘛?”

“你画错了。”白舟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像是布置什么家庭作业,“明天中午,我站在那,你重画一张。”

宋青隅:“……?”

他看着白舟垂着眼睫的模样,心想这人装高冷是假,得寸进尺才是真。

第二天,宋青隅提着速写本和笔袋,感觉自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呸,什么形容。

白舟已经在那儿了。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风一吹,衣摆微微贴合着腰线。

宋青隅走过去,把本子往栏杆上一拍:“白大爷,您想怎么站?是靠在栏杆上,还是坐地上?要不给您搬个椅子来?”

白舟目光在天台上巡视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位置。

“这里。”他站到一个柱子的斜前方,“角度刚好,就画这个。”

宋青隅认命地翻开速写本。

“那你站好了,别动啊,很快。”他低头,开始起稿。

天台的风安静,吹散了初秋的闷热,只听见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开始,宋青隅画得极度敷衍,只想赶紧交差。可画着画着,宋青隅浑然不觉地认真起来。

他的眼神在本子和白舟之间来回扫视。

宋青隅察觉出了不对劲。平时都是白舟不要脸的看着他,现在换成了他长时间地盯着白舟。只要他一抬眼,白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视线,哪怕隔着几米,也让宋青隅觉得被盯得头皮发麻。

“你别老看我。”宋青隅忍不住出声,耳根有点热,“你看风景去,看我怎么画得出来。”

白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然直直地定在他身上:“我不看你,看什么?”

“你看你的正前方。”宋青隅动了动脖子回了一句。

白舟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再接话。

宋青隅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勾勒衣领的褶皱。画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白舟本尊,确认肩膀的倾斜角度。

结果一抬头。

刚才还在柱子附近的白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他旁边,脑袋凑过来看他的画本。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宋青隅的铅笔差点掉落在地。

白舟看着纸上的半成品:“你画得太冷了。”

宋青隅一脸茫然:“什么太冷了?你本来就长这样啊。”

白舟似乎对这画不太满意。他伸手,把宋青隅的速写本合上了。

“喂,我还没画完呢!”宋青隅急了。

白舟把铅笔从他手里抽走,连同画本一起塞他怀里。他退后两步,重新站回了刚才有阳光的地方。

这次,他离得很近,不到两米。

“刚才隔得太远。”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平时的冷冽冲散了几分,连声音都显得温柔些。

他看着宋青隅,那种理所当然的劲儿又上来了:“好好看着我画。”

宋青隅捧着画本,看着眼前这人理直气壮地“教”自己怎么画,气不打一出来。

“行啊。”他咬牙切齿地翻开本子,重新拿起笔,“看死你。”

天台上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因为距离拉近了,他连白舟睫毛的阴影、眼尾那的弧度都得看得清清楚楚。两米不到的距离。白舟就那么站着,没催,也没动,视线像带了温度,沉甸甸地压在宋青隅身上。

宋青隅觉得自己的耳根越来越烫,只能靠画画来掩饰,嘴里小声嘀咕:“长得帅了不起啊,跟探照灯……”

“你说什么?”白舟如同梦初醒似的出声。

“没什么,夸你帅气又逼人!”宋青隅头也不抬,飞快地排线。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宋青隅终于结束,把笔一搁:“行了。”

他撕下那页纸,吹走上面的橡皮屑,递过去:“喏,成品。这回行吧。”

白舟走来,接过画。他有些紧张,毕竟这幅画他画得很用心,连衣料在风里贴在腰线上的褶皱都勾勒出来了。

“嗯。”白舟出声应了,似乎还算满意。

宋青隅见他收下了,把铅笔往笔袋里扔,准备合上速写本:“行,那今天的疗程结束。我回去……”

“等等。”

白舟按住他要合上本子的手。

宋青隅疑惑道:“又怎么了?这幅你不是挑不出毛病了吗?”

白舟没说话,翻了页速写本。

那是被嫌弃“太冷”的第一版,刚才宋青隅本来想撕了扔的,但到底舍不得自己的一番心血。

白舟把那页纸撕了,攥在手里。

“你干嘛?”宋青隅伸手去夺,“你不是嫌画得太冷吗?我打算扔的。”

白舟避开他的手,把两幅画叠在了一起,对齐边缘。

“这幅也是我的。”白舟将那两幅画对折,妥帖地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宋青隅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不是不喜欢那幅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白舟垂眸看着他,应时眨了下眼睛,倒显得他无辜了。

“你刚才说我画得太冷了!”宋青隅不可思议地提醒他。

“嗯。”白舟认可地点了下头,语气极其理所当然,“你说得对,我本人确实长这样。”

宋青隅:“……”

白舟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眼底又浮现出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

“冷的那张,是客观记录。”白舟看着他说,“今天这张,是……”

他停下,视线扫过宋青隅泛红的耳尖,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往天台楼梯口走。

“走吧。快上课了。”

宋青隅抱着速写本,在原地杵着,终于回过味来。

不是,这人有毛病吧?嫌丑还要?什么叫客观记录?什么叫今天这张是?后半句怎么不说了?

啊啊啊啊啊!

他抓起笔袋,追上去,跟在白舟后面喋喋不休:“喂,白舟,你说话别说一半啊。今天这张是什么?你懂不懂尊重画家的劳动成果啊,两幅都拿走,我同意了吗?”

白舟走在前面,迎着初秋的风,白衬衫的衣角得逞翻飞。不管宋青隅在后面怎么叫唤,他都没回头,只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了下那两张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强迫症是病,得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