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貌似凝固半晌。
这下轮到陈朗笑了。
“噗——”
一个没绷住,陈朗大腿拍的噼里啪啦响施展出雷霆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桃花劫?!大爷你编瞎话也靠点谱行不行?就他?”
他指着余敬嘉那张漂亮的不像话却写满他一看就不好交流的侧脸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几个离得近看热闹的乘客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眼神在余敬嘉那张俊秀的脸和老道之间来回扫视,不带恶意,却也笑的开心。
果然是人就爱看热闹。
桃花劫?
余敬嘉的表情瞬间凝固,薄唇瘪了一下,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于是用手肘轻轻拱拱开怀大笑的陈朗,无奈开口:“还在地铁上,你讲点素质。”
明明从出了老家坟地后,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还有这莫名其妙持续不断又深入骨髓的腰酸背痛才更像劫吧!
其实他不是没打算过去医院看看,不过给陈朗牵完红线再说。
但是奈何今天半路杀出来个神神叨叨老道,看起来就像骗子,说他撞鬼了,今天还有桃花劫,而地点是他即将陪室友去的海洋馆?
有点荒谬。
不过身体深处那持续不断的酸痛,却也在此刻异常鲜明地提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像陈朗那样,仅仅把这当成一个拙劣的骗局或者一个荒诞的笑话。
不出半晌,地铁再次减速。
车门滑开,汹涌的人流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冲散这小小的对峙角落。
老道的手在人流的裹挟下终于松开了,紧接着便像条滑溜的泥鳅,瘦小干瘪的身影灵活一扭便混入了下车的人潮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哎大爷!大爷别跑啊!把话说清楚!”陈朗还想追,却被站台的人流挡得严严实实,“嘶,哎哟算了……”
“老余?老余!”陈朗的声音把余敬嘉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发什么愣呢?到站了!快快快,别误兄弟的终身大事!”
余敬嘉回神,下车时下意识揉揉腰,又飞快收回指尖抬眼看向陈朗,那双总是清亮冷静的眸子里,罕见掠过一丝仓惶和来不及掩饰的动摇。
“走了走了。”
陈朗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拉他抬脚就走。
站台上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将那荒诞离奇的插曲暂时隔绝。
“你别听那老骗子瞎咧咧。”陈朗边走边大大咧咧地拍拍余敬嘉的肩膀,又拍拍自己胸脯,
“还桃花劫?我看他就是想骗钱,海洋馆马上到,走走走,咱们看海豚去,过会我再给你整杯喝的缓缓,保证让你把什么鬼啊劫啊的忘得一干二净!”
余敬嘉被他拉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抿紧唇跟上陈朗,目光投向站台通往海洋馆那色彩斑斓又充满童趣的指示牌,巨大的蓝色箭头指向一个梦幻的入口。
那里充满阳光,欢笑。
和冰冷的,幽蓝的,深不见底的海水。
海洋馆这几年翻新过,面积扩大了不少,陈朗是本地人,娱乐地界这块早被他摸的透彻,一路叽叽喳喳比导游都啰嗦。
他跟在陈朗身后,周围越是明亮喧嚣,人群越是欢快拥挤,他反而越觉得格格不入。
难以言喻的冷意始终纠缠不清,并非来自空调,没到六月,不至于闷热也不会过冷,海洋馆的室温略低些许,但那阵冷意从骨头深处丝丝缕缕往外渗。
后腰的状况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在这片嘈杂中更显突兀和难耐,他又抬手捶了捶。
该死的……这腰到底怎么回事?
“老余,这边!表演要开始了,‘香菜’说她在路上了,让我们先玩。”陈朗晃了晃手机在前面兴奋地朝他招手,热情地像只大型犬。
表演场馆入口人流明显密集了许多,门口贴满五彩斑斓的卡通海报,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表演管的观众席呈阶梯状环形包围着水池,几乎座无虚席。
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鼓点敲打着耳膜,伴随主持人充满煽动性的开场白,气氛瞬间被点燃。
陈朗拉着余敬嘉,在靠近前排的侧边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空位,刚坐下,震天的音乐和欢呼声浪就扑面而来,让余敬嘉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更是一阵发胀。
表演开始,几只体型优美的瓶鼻海豚在驯养师清脆的哨音指挥下,如同轻巧的精灵般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流畅优美的弧线,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每一次跃起,都引来观众席上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和掌声。
余敬嘉的目光落在水池中,却有些失焦。
那些充满活力的生灵,那些热烈的欢呼,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身体深处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后腰的酸胀感也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向脊柱蔓延。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揉腰,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手指刚抬起一点,又强迫自己放下。
不过一瞬间的事,一股冷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后颈。
那感觉相当突兀,猝不及防地按在他温热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余敬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就要转头去看。
但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因为那是一只手。
指节葱白又修长,带着点冰凉湿意,带着点慵懒意味,从他的后颈处一点一点贴合细腻柔软又敏感的后颈肌肤滑落下来。
一路向下,故意轻佻地拂过他紧绷的肩线,最终轻缓地落在他酸胀得最厉害的后腰凹陷处。那个位置正好是上衣下摆和裤腰之间露出一小截温热的皮肤,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了那处酸胀的肌肉上。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性。
一瞬间,那折磨了他一整天的不适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一丝,甚至舒服的令他头皮发麻。
余敬嘉大脑宕机,他努力想要思考,然后发现思绪根本转不起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心跳的砰砰快。
是谁?谁的手?
他想回头看清身后这个胆敢如此放肆的人,报警,怒斥。
可就在他扭动脖颈的瞬间,一个声音紧贴他的耳廓响起。极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带起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路过那处软肉钻进他的耳道深处,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早上好,我的……小、桃、花。”
那声音含笑,毫不掩饰粘糊糊的戏谑。
余敬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凝固,他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身后只是拥挤的观众席,一张一张陌生的脸孔,沉浸在精彩的表演中,或兴奋,或惊叹,或举着手机拍摄。
他坐的位置侧后方,恰好是一个小小的过道拐角,此刻空无一人,再远些只有昏暗的光线和观众席模糊的轮廓。
刚才那冰凉的手,那近在咫尺的低语,那挑逗撩拨的笑意,仿佛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被震耳的音乐和欢呼瞬间撕碎,蒸发氤氲在潮湿的空气里。
表演池中异变陡生。
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的雄性海豹,在完成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动作即将落水时,不知为何,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极其不自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动作完全违背它流畅优美的运动轨迹,带着一种失控后绝望般的僵硬。
“啊啊啊啊——!”
直到观众席上爆发出第一声惊恐的尖叫。
“噗通——”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海豹庞大的身体砸入水中,溅起的水浪几乎扑到了前排观众的脸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水池边缘高台上正做出引导手势的年轻驯养师,脚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一拽。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失去平衡,四肢在一瞬间被强行扭曲错位,毫无缓冲地朝下方翻涌白色浪花的水池栽下去。
不出半晌,驯兽师几秒后浮上水面,只剩下一具肿胀尸体。
“我草?!!!”
“驯兽师掉下去了!!!”
“出意外了吗?快快快快!捞上来啊!!!”
事情发生的太快,灯光师似乎也吓懵了,下意识跳出位置,他来不及关灯,几道惨白刺目的追光灯胡乱扫射,在嘈杂的人影和翻腾的水池上切割出诡异的光斑。
全场灯光乱晃,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攥住他的腕骨。
余敬嘉被拽得一个趔趄,他下意识想呼救,喉咙却像被层层叠叠的冰封住,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陈朗在拥挤推搡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有余敬嘉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拖离了座位,踉踉跄跄地撞开几个慌不择路的观众,在一片炫目的乱光中被拽离了喧嚣混乱的主通道,拖向观众席后方狭窄的员工通道入口。
余敬嘉试图挣扎,而后那只手就会抽空逗猫似的又捏捏他的腰,他一下卸力。沉重的防火门被那股力量撞开,又在他被拖进去的瞬间立刻合拢。
外面震天所有喧闹顷刻间被厚重的门板隔绝,遥远而模糊,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通道内一片寂静,只有应急灯能勉强照亮眼前狭长又堆满清洁推车逼仄空间。
拽他的力道松了不少,余敬嘉被叽里咕噜塞进去,紧接着一个高大沉重的躯体直接欺身压过来。
余敬嘉立刻就被冻的小声打了个喷嚏。
那躯体实在过于寒冷,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鼻尖动一动就能闻到一阵并不难闻的冷香,冷冰冰的触感透过余敬嘉单薄的卫衣渗透进他的皮肤,肌肉,直抵骨髓,冻得他一时有些意识恍惚。
那只手松开钳制,指尖点了点余敬嘉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软肉轻轻晃了晃才顺势往下滑握住他的下颌,力道没有很大,但让他被迫仰起头,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冰冷的瓷砖上。
对方动作一顿,腾出一只手略带歉意地揉揉他的后脑勺,接着便垫在那处没再拿出来。
视野被迫上抬,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压在他身上的轮廓。
个子很高,肩背宽阔,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一身衣物样式漆黑古怪,湿漉漉地紧贴躯干,不断往下滴水,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最刺目的得是那头湿透的乱发,近乎妖冶地泛起银白色光泽,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但光线太暗,余敬嘉无法再看清五官细节,只有一双眼睛。
亮得惊人,瞳孔的颜色是极深的墨蓝,近乎于黑,却又在最深处沉淀着两点幽邃,一如来自深海的寒芒。
此刻,两双眼睛无声对峙,男人的瞳孔翻涌着毫不掩饰又近乎贪婪的侵略性,目光一寸寸刮过余敬嘉被迫仰起的脖颈和苍白的脸。
余敬嘉张张嘴,不等出声,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却先一步俯下身,带着一个看似要深吻而下的气势轻轻用唇瓣点了点他的鼻尖,又一点一点向外,吻了吻他左眼底下那两颗小小的痣。
“那老头算得可真准。”男人的犬齿恶劣地在那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厮磨了一下。
“抓到你还挺容易的。”
对方貌似给他留足问话的余地,唇瓣从他脸颊上短暂收回,余敬嘉趁机挤出一点短促破碎的气音:“放开……”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喉咙里溢出几缕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上点毛骨悚然的效应。
“放开?”他微微歪头,湿漉漉的银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瞳孔危险地眯起。
“宝贝,讲点道理,见到我不应该高兴一点吗?”
余敬嘉高兴地想迫不及待送他两脚,他试图抬腿去踹,发现腿能动,不过估摸着踹也踹不对,于是直接毫不客气朝他踩了一脚。
“啧,你脾气还不小。”男人似乎觉得他挣扎的样子挺有趣,炸毛了还会朝人哈气。
掐着他下颚的手指反而松了松,愉悦地向上游移,对方俯下脸,这次是贴了贴余敬嘉毫无防备的嘴唇,一触即离。
那触感着实激得余敬嘉浑身一颤,他好像真的想起来点什么。清明路过的那片坟地,不小心扶过那块碑后扑向他的阴风。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鬼真索命来了。
“我不是故意碰到的,那是意外。”余敬嘉企图和面前的鬼讲讲道理沟通一番,“我根本不知道,放了我,我可以……赔偿。”
“赔偿?”
面前的鬼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喉间溢出好听的震动,又故意逗他。
“好啊。”
他答得异常爽快,瞳孔里却翻涌起更深的兴奋甚至是期许,“那就用你来赔?”
不等余敬嘉再出声,男人掐着余敬嘉下颚的手松开,转而一手牢牢扣住他两只手腕,高高按过头顶,另一只手则迅速探出,泛冷的指尖精准按在余敬嘉左侧腰窝那持续酸胀的位置。
余敬嘉闷哼一声,那处被按到的肌肉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那点深藏的不适被瞬间引爆。
男人俯身,亲了亲他的侧颈以作安抚:“别怕。”
他故意放沉声音,带着哄诱般的温柔,却又浸透了点点诡异的森寒。
按在他腰窝的冰冷指尖骤然变得锋锐无比,那不再像正常的手指。腿不受控的发软,却又被面前恶劣的男人用膝盖抵进腿间支撑住,余敬嘉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力道由不得他挣脱。
对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那点真假参半的温柔瞬间褪尽,他扣住余敬嘉手腕的力道缓缓加重,将他所有的反抗彻底镇压,同时按在腰窝的指尖继续游移,对准小腹偏移开的下侧位置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完蛋,他好像腰子不保。
噗嗤——
余敬嘉听见皮肉被穿透的声响,没有预想而来剧烈的疼痛,只有一股尖锐到极致的酸麻,那阵更类似电流的质感顺着那被刺入的地方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所有的挣扎和嘶喊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急剧喘息和对方再度凑近厮磨着唇瓣的意图。
一点压抑的的可怜呜咽从他喉间中挤出,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低地笑起来,他缓缓抽出那沾着一点暗红血迹的指尖,没有去看自己指尖的血,反而低下头。
舌尖轻轻舔过余敬嘉的下唇,这么过分亲昵的触感甚至让余敬嘉濒临涣散的意识连带着抽搐了一下。
他松开钳制,把失去所有支撑的青年抱进怀里,轻轻拍拍他的背。余敬嘉这下连生气的劲都没有了,抬手胡乱挥过去,在男人侧脸啪叽一下,软绵绵轻飘飘的,也不讲理。
不过最后还是听见了对方在说什么,说他的名字,听不太清,余敬嘉累的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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