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及时雨

等季子期睁眼之时,圆圈竟捏合成一条线,正中的墨迹也淡去,就像是一只眼眨了一下。

下一瞬,线条打开,是一只浓黑如墨的眼!深邃如万古幽潭,似无底深渊,静穆而辽阔。

他心有所感,飞速朝后退去,腰侧的佩剑破空从剑鞘中拔出。

几乎是拔剑的同一瞬,一团似浓墨的黑烟从符箓上的那双眼中冒出。

四周的修士见此情境,都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

只见那烟雾如活物般膨胀,化作一团无边无际的混沌暗影,带着不可名状的诡谲之感,隐约之中有无数触须在黑雾中蠕动。

众修士心头骤寒,下意识握紧法器,可双腿却沉重难以动弹,浑身血气都似被那团黑雾吸走。

季子期觉得这股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握剑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黑雾里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睥睨着在场的所有人,那蠕动的触手从黑雾中冲出,夺过壮汉手中的棒槌,在鼓面上敲打起来。

“咚,咚,咚。”

紧接着,人群里飘出些零星细碎的声响,声音由轻到重,一点点漫开、放大,最终连成一片,形成些断断续续的话来。

“您的眼是黑色的太阳/焚尽一切白昼/您的声是深海的潮汐/震碎所有理智/我愿成为您永恒的仆从与呢喃……”

季子期注意到修为低些的修士甚至已经跪在地上,开始虔诚地祷告,并朝着黑雾的方向不停地跪拜。

而那个凡人却呆愣地站在一旁,没有下跪,也没有祷告。

季子期觉得自己的膝盖疼得厉害,脑子里也是混沌一片。

突然,耳边的鼓声伴着一声嘶喊。

“我愿为您献出我的血肉,*?&·◆*!”

话音刚落,一朵血色的花在他眼前炸开。花瓣由浓稠鲜血凝成,带着刺骨的死气,在半空中摇曳,转而钻入那团黑雾之中,将最后一丝生息都彻底吞噬。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名修士周身的灵力被抽干,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随后踉跄跌倒在血泊之中。

黑雾不断膨胀,周围的修士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瞳孔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那股源自黑雾深处的威压骤然加强,硬生生碾碎他周身的灵力屏障。膝盖骤然发出一声闷响,他膝间一软,左膝重重磕在地面上。

雾中探出一缕细丝,缠上他的指尖,刺骨的寒意直冲丹田。

季子期从未见过眼前的场景,这是新的凶祟吗?方才修士自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黑雾,血液,眼睛。

弱小,屈辱,不堪一击。

自己未曾懈怠过一次修习,寒来暑往,今日才发觉,自己也不过是指尖的一粒微尘。

凭什么?

凭什么他走到今日,从无数同族子弟中厮杀出来,硬生生抢来出族的机会,在这团未知的黑雾面前却显得如此弱小无力?

心中的不甘冲垮了方才内心的麻木,他牙关一紧,嘴角已溢出鲜血,周身稀薄的灵力突然凝实,强行撑起半分身形。

鼓声和祷告声仍然在耳边,敲打着他的心房。

黑雾翻涌得更加厉害,威压再次碾向季子期,将残存的灵力尽数吞噬。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声剑鸣骤然划破死寂。

明黄色的剑光自天际掠来,剑光所到之处,都悬浮着奇异的符文。

只见一道薄青色的身影踏空而来,手持一柄龙纹暗铸的寒铁剑,直劈向那道黑雾。

一刹那,原本遮天蔽日的阴霾全部消散,月光破开云层,照在一众修士的脸上。

“这,这是……”掌事人眼神恢复清明,望向来者。

“是城主的人!”一修士挣扎着起身,兴奋地大喊道。

李浔砚循声望去,随即亮出一枚城主令,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城主的人?”

还不等那人解释,宋景鸿便朝她喊道:“李浔砚,来得好!”

李浔砚看了眼宋景鸿,笑道,“景鸿,我正好要找你。”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季子期,介绍道:“这位就是季子期,我之前同你说过的,说来也巧,竟然就在这里碰上了。”

季子期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人闻言都神色一僵。

“原来这位兄台就是子期兄啊,真是巧了。”宋景鸿走上前,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子期干笑了几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没说话。

掌事人领着刚刚出现的凡人走上前,朝三人拱手作揖:“那就拜托三位真君将此人送至城主府了。”

“好。”

三人应下后就随掌事人去收拾残局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浔砚猜到了个大概,但有些地方还是存疑。

在季子期和她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笑了笑:“怪不得刚才那人知道我是城主的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既然术玥知道我会来,估计不会再派额外的人手了,待会我去她那里就把这个少年带过去吧。”

季子期看着她笑得明媚,一时有些怔愣。她在族内担任客卿一职时,常是不苟言笑,举止间尽是疏离感,他曾一度以为她本就是清冷寡言之人。

“你们俩看起来认识。”李浔砚眯着眼,打量着举止怪异的两人。

“玩记符的时候聊上了几句。”宋景鸿解释着。

“这样啊。”她耸了耸肩,没再追究此事,转而看向季子期,“这个给你,你若有事,可以用它与我联系。”

说着,她抛过来一个海螺样式的玩意。

“李客卿不用联络器吗?”季子期看着手中的海螺,一时怔愣。

“既然不在族内,叫我浔砚就好。一些个人原因,我目前并没有灵网编号,你手中的海螺和传音符的功能类似,若有事要同我联系,对着海螺传音即可。”她压低了些声音。

“好。”

“话不多说,我还有事,你们俩玩得开心。”李浔砚挥了挥手,转而就掐诀带着那个凡人离开了。

“不过看样子,今天的蒙生节是乱成一锅粥了,记符肯定是玩不了的,帮掌事人收拾完残局便回府吧。”宋景鸿提议。

“嗯。”季子期虽然现在心里不少疑惑,但他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聊这些。

方才的那团黑雾实在太过诡异,不少修士都受了影响,疏桐街的青石地板上尽是斑斑血迹。

不过,宋景鸿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当时黑雾压制他时,他无心注意。等李浔砚赶到时,宋景鸿似乎比掌事人的状态都要好上几分,然而掌事人修为比宋景鸿要高上一大截。

“你明日再来一趟安济坊,我给你开些灵药的方子。”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宋景鸿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朝那人招了招手:“世清!”

温世清抬头看向来者:“景鸿,你也来玩记符了,好在看样子没受到太大影响。这位是新结识的朋友?”

“嗯,这是季子期,我在聚宝阁结识的一位朋友。”

“我本来在安济坊配灵药,突然感知到一股异样,而等不适感消散后不久,掌事人就派人告知了我疏桐街的事情。”

“竟然影响到安济坊了吗,这么远的距离呢。”宋景鸿说道。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诡异,不少修为和定力差一些的修士都命丧黄泉了。”季子期说完,看向血迹斑斑的四周,晕倒在地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虽然修仙本就是与天抗衡,修士也常会遭遇不测,但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诡谲。

“确实,子期明日是要去参加学院考核吗?那里会学到不少东西的。景鸿,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宋景鸿就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灵草药包,熟练地抹开在一修士的脖颈处,再用布条包扎好。

“是的,世清也是玄云学院的学子吗?”

“之前是的,不过前些日子退了学,开了家安济坊。”

“这样啊。药理方面的东西我不太懂,不过会些疗伤符,或许我也可以从旁协助。”

“多谢,麻烦子期了。”

“举手之劳。”

忙活一阵后,受伤的修士都已安顿好,在告别温世清后,两人就回了宋府。

明日清晨就得到玄云学校参加考核,如今已到深夜。季子期知道自己回房后应该打坐调理灵力运转,毕竟今夜写符,已经耗费了不少心神。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在场有不少修士,灵网上肯定会有不少关于此事的灵讯,或许他能从中知道些什么呢。

【付竹·一】疏桐街今天是什么情况?

【万物有灵·二|一】估计是什么邪祟吧。

【庆·三|二】怎么可能是邪祟?难不成符纸突然活了过来,心生怨气凝聚为邪祟不成?我倒是觉得像什么阵法形成的幻象。

【万物有灵·四|三】哈哈,谁家阵法这么厉害,还能让金丹后期修为的掌事人都跪在地上,你怕不是没学过阵法吧。

【庆·五|四】呦呦呦,你最厉害了,符纸就大变活人呗,还真万物有灵了。

……

【腊八粥为十二州·三十|一】可能是新冒出来的怪东西,我就最好奇那个凡人是哪来的。

【付竹·三十一|三十】难道通道真被开了一个小口子?

【腊八粥为十二州·三十二|三十一】如果通道被打开,九州的灵力肯定会流失,可九州的灵力浓度并没有改变。而修士若被废除灵根后成为凡人,灵力也会进入丹田再流散,至少不会像今日那个少年一样,身体与灵力之间有明显的屏障。

【爱嗑瓜子·三十三】你们都在说什么啊?疏桐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挽晴光·三十四|三十二】谁知道呢。

【付竹·三十五|三十二】难道是经过其他特殊手段废除了灵根?

……

不少修士都在这条灵讯下留了言,不过多是些玩笑话,正儿八经分析的修士没几个。

季子期索性退出了灵网,从储物镯里拿出几块灵石,摆了个简易的聚灵阵后,便开始在榻上打坐。

话说,灵网里的那个论坛体格式能看懂吗 比如【万物有灵·二|一】就是万物有灵这个人是二楼,他回复了一楼的灵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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