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许久,季子期周身气息渐稳,天地间无形的灵气被牵引而来,顺着周身毛孔渗入经脉,沉于丹田。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外边已经微微亮,于是就起身去了正厅。
“景鸿。”
“子期。”宋景鸿打了声招呼后,面露惋惜,“可惜学院考核在早晨,不然午膳我就让厨子做道火云椒炒月珠鸡了,浔砚同我说你更喜欢辣口的。可惜等进了学院,再过阵时日辟谷,估计就不再会用膳了。”
“景鸿有心了,偶尔吃一两餐无伤大雅,到时候排浊清除杂质就好了。若有机会,今后一定要来宋府尝尝。”
“好。”
今日的早膳是鱼碎青栀羹,羹上浮着一层暖雾,季子期捻着瓷勺轻轻搅动,羹随之漾起透明的柔波。
他尝了一口,羹稠而不滞,清而不薄,藏着一股鲜香。他不由得夸赞:“这碗羹煮得真不错,”沉默了片刻,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话说,景鸿和浔砚是怎么相识的?”
“说来也巧,好几年前我去穹华州处置商事,没想到罗盘突然失效,误入一片林子。”
“我还在想怎么赶紧出去呢,突然感知到一股清冽醇厚的灵力波动,我不断向前走,随后看到一大片沉水澜竹环绕着一间竹屋。”
“有房子就证明有人住,有人住就证明能快点找到路出去。”
“我当时一走近,发现房子的角落处都是蛛网,那肯定是没人住啦,不然怎么会这般灰尘扑扑,不过我还是侥幸地问了句有没有人。”
“然后呢?”
“没人回应。但我刚转身,一粒小石子就朝我弹了过来,速度很快,我当时堪堪避开,可惜石子把我的衣角弄破了。”
“啊?”季子期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也云里雾里。她扔这粒石子若再用些力道,估计能把我弹飞。不过后面我才知道,这是她家那边与人打招呼时,一种俏皮的玩笑。”
“话说,子期你家那边有这类招呼方式吗?”
“未曾,不过我在杂书上看到过这类招呼方式。”
“那杂书叫什么,还挺有意思。”
“名字我也记不清了,不过写书的人叫术柳,其他书写的也挺不错,有兴趣你可以试一试。”
“那还真是稀奇。我转身后,就看到她站在门前看着我,我说明来意后,她就带着我出去了。”
“再然后呢?”
“我们俩再次见面就是在庆象城了。父亲当时在给景珩找合适的夫子,因为这边的夫子他都不太喜欢。”
“景珩那时拒绝了快一百个夫子,父亲都想着以后只能自己或者由我抽空亲自辅导景珩了。恰好,她那时来自荐夫子一职,虽然我都已经不抱希望。可没想到景珩很喜欢她,甚至在短短几日便学完了《初高阶药理录》。”
季子期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这样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碗里的羹也差不多见了底。
“到时候去学院,就乘宋府的灵舟去吧,可惜我还有些私事,就不一同去了,到时候我派些人手,应该不会有意外的。”宋景鸿话音刚落,
季子期突然感受到一阵灵波微颤,他从怀中掏出李浔砚给的那个海螺,一道灵讯传音而来。
“你们俩应该还没出发吧,等我一下,我也要去一趟玄云书院,我搭个顺风车。”
“还没走,我们等你。”
“好。”
季子期收起海螺,发现宋景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前,他愣了一下,心底里惊叹于他的身法之妙。
两人打过招呼后,宋景鸿因为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景珩开口问他:“听闻子期也是穹华州人,应该很擅长射箭吧。”
“略懂一二。”
“若入了玄云学院,子期是要主修弓箭吗?”
“我更想当个剑修,弓箭只是穹华州的主流修习之器,我个人更喜欢用剑一些。我听你兄长说起过一些事,你是想当丹修吗?”
“是指李夫子在宋府解惑答疑的事情吧,当时虽然学完了《初高阶药理录》,但是发现自己对药理并无兴趣。我倒是想主修占卜。”
“占卜?”
宋景珩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九州大陆,的确少有人信占卜之术。毕竟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能占卜到自身命运,那便容易失去一些本心。”
他顿了顿,随即笑道:“可是命运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占卜不过是随境况的改变而做出的推测罢了。”
季子期点点头:“的确,若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占卜求得一线生机,自然是幸甚至哉。”
“我与其他同龄人说起这些,他们都不太认同。在他们眼里,世事皆凭实力与机缘定夺,哪有什么冥冥之中的指引可言。”
“他们只觉得所谓占卜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把戏,既不能挡灾,也不能改命,不过是弱者用来寻求心安的借口罢了。”
“可是宇枢学院的占卜比玄云学院更胜一筹,更何况启明州离中州也不远,景珩为什么选择参加玄云学院的考核呢?”季子期有些不解。
“或许是在中州长大吧,对玄云学院多了几分孺慕之情。”
“玄云学院的确称得上是九州最好的学府。”
“嗯,各学院之间还有交换生的名额,若我进了玄云学院,到时候再去宇枢学院也不迟。”
“天高任鸟飞……”季子期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什么鸟肥?”
李浔砚推门而入。
“麻雀吧。”季子期看着她,笑着胡乱来了一句。
“诶,宋景鸿呢?”
“兄长有事就先离开了。”
“那可惜了,我带了些忆禾斋的点心,只能由我们三趁热解决了。忆禾斋的可得趁热吃,哪怕用灵力保鲜,味道也会大打折扣的。”
“浔砚还没辟谷吗?”季子期问道。
“就算辟谷了也不能舍弃珍馐啊!”李浔砚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就是额外花点时间排浊清除杂质罢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师父说的有理,快些把点心拿出来吧,我都馋了。”宋景珩催促着。
“好。”
三人吃过点心后就上了灵舟。
李浔砚一上灵舟就不由得感慨,“宋景鸿真是大手笔呢。”
只见灵舟内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掌舵处有几十处盛放灵石的凹槽,用来供给灵舟运行的能量。
季子期看向宋景珩,问道:“景珩的轮椅不需要带上灵舟吗?”
“腿已无大碍,前些天就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当时不过是在家懒得走路,但出门在外,轮椅还是多有不便。”
“原来是这样吗……”季子期笑着打了个哈哈。
“不会选占卜作为主修是因为只要坐着摸晶球吧。”李浔砚打趣道。
“怎么可能。”宋景珩佯装生气。
三人开了几句玩笑话就把此事揭过去了,随后径直走向议事房。
这灵舟不大,但是胜在精致,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宋景鸿早已派人在每一间房内都安好了隔音阵法以及防窥符,议事房外也有人员看守,桌上还摆放了不少零嘴和鲜果。
三人一进议事房坐下,李浔砚就正了正神色,她转头看向季子期,眉头微蹙:“我让景鸿等我同你一块去,其实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是什么事?”
“蒙生节那日的黑影还有印象吧。”
季子期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心里头有些隐隐的期待,李浔砚肯定知道那黑影的由来,吊人胃口的家伙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与他不同的是宋景珩,宋景珩神色淡淡,估计早就知道了真相,在一旁悠闲地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人。
季子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那黑影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姑且就称它为符祟吧,名字并不重要。”李浔砚摆了摆手。
“虽然叫符祟,可这家伙可不是邪祟那么简单。”宋景珩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说?”季子期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
“符祟会扰乱人的心智,我曾以为他们只是以修士的修为和灵力为食,后面才发现并非如此。”李浔砚开口解释,紧锁的眉头久久没有舒缓,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比如说,在蒙生节那日,修士们心神不宁,一同跪在地上祷告,是因为祷告所产生的信仰能为符祟所用。”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类修习的方式,不过信仰难得,少有人能只靠信仰大幅提升修为。”季子期说道。
“是,所以符祟直接废除修士的修为后,再扰乱他们的心智,迫使他们成为所谓的信徒。”
宋景珩突然邀功似的插嘴说道:“嗯,这还是我发现的哦。”
李浔砚继续说道:“部分符祟在所经之处会留下一些符文,这也是我称他们为符祟的原因。”
“竟然不夸我……”宋景珩冒出一声细小的嘀咕。
李浔砚没搭理他:“我把符文都一一收集汇总,如今已发现了近七千个不同样式的符文。符文之中蕴含着一股别样的气息,它和灵力很是相似,我把它叫做‘符息’。”
“两者的区别在于,灵力自经脉运转后沉于丹田,而符息是经过呼吸流通至血液,最终纳于眼眸。”
“这算是另一种修习方法,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发现了符息可以借用符箓来使用。”
季子期精准地捕捉到那两个字,他问:“我们是指谁?”
“你以后应当都会碰到的,人数太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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