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谈判桌上各方各执一词，但都不同意继续跟进项目。

本来申资对方舟团队来说只剩临门一脚，但现在子公司突然爆出监管风险，投资方已经拍桌暴怒，闹着要撤资，高管们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中介团队更是躲得远远的，字都不敢签，风控部已经给方舟打了好几个电话要叫停项目，全盘作废。

“你们隐瞒重大风险，这项目必黄，我们马上撤资。”

“就是，全是乱子，从哪开始补救啊？监管那边也过不了啊。”

面对投资方的指责，没人敢出声回应，大家满眼慌乱齐齐看向至始至终没说半句话的方舟。

方舟眼底如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半分波澜，她安坐椅上，背挺得很直，静静听着对面人的叫嚣，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深色淡然。

待周围终于逐渐安静，她缓缓抬眼，淡淡开口，声音平缓却自带力量，全场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各位资方代表好，我是这次申资项目负责人方舟。慌张解决不了问题，各位资方现在不信任我们集团的能力能够理解，接下来请给我五分钟，我会拿出令所有人信得过的方案。”

没有多余的解释和铺垫，方舟干脆利落的开始阐述解决方案。

“首先，关于风控，我们已经查明风险根源，并且做好了信息封锁，控制风险扩大。其次是材料，项目组通篇如实更新了申报材料，目前已经没有任何监管漏洞。”

梳理下来，全套方案清晰明了，刚刚还不停叫嚷的几个资方现在全都熄了火，但脸上还有几分狐疑，方舟看出对方仍旧不敢全盘交付，她站起来！说：

“我知道，这次风险若不能完美处理后果很严重，所以我现在能对资方担保，后续全额保障你们资金安全，现在撤资，两败俱伤，但按我的方案来，债券顺利发行，你们本息无忧，大家还有疑问吗？”

几个资方眼神交流之后，对方舟点了头，全场再无一人反对。

方舟抬眸，语气平淡，掷地有声：

“那么项目现在立刻重启执行，所有问题我来兜底，保证项目顺利推进。

一直坐在座位上宋柯梦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方舟就凭一己之力稳住了局面，专业能力如此强势，她不禁对眼前这个许久不见的方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送走资方，方舟拿出材料递给宋柯梦。

“好久不见，方舟。”

宋珂梦接过材料，笑着对方舟伸出手，方舟愣了一下，客气的和她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

宋柯梦自然的靠近方舟，刚挽上方舟的胳膊，方舟就以忘了公文包为由让她先走，宋珂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调整过来，说自己先去咖啡馆等她。

宋柯梦先行到了咖啡馆等待，想到刚刚方舟毫不留情的甩开自己的手，她冷笑一声，想起当年方舟跪着求自己别走的那副样子，再看看现如今的她，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很不爽方舟现在对她毫不在意的态度，毕竟拿捏方舟的日子真是很有趣。

看见方舟过来，她叫来服务员。

“一杯小杯拿铁少糖，再来一杯澳白。”

方舟见对方不打招呼就自顾自点单，眉头微蹙，叫住了服务员，

“麻烦把澳白换成柠檬水。”

“我记得你原先最常喝澳白啊，怎么，腻了？”

“早不喝了，没什么滋味。”

宋柯梦没接话，笑了一声。

“关于傅思博的事，你现在说吧。”

宋柯梦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开口说到，

“当年的事，你还在意吗？”

听到这话，方舟如鲠在喉，怎么可能不在意，简直是想到就快窒息，关于那件事，无论是傅思博的禽兽行径还是宋柯梦的置身事外，都让她觉得窒息，她不想回忆，也拒绝回答。

“你开门见山吧。”

“我也是前几天知道的消息，傅思博家的企业出了问题，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国外当model，听说还挺有名气的，现在回国了。”

“什么意思？”

“他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吧，又有点粉丝基础，现在他家企业也在风口浪尖，如果你在网络上做一些披露，我这边也有公关团队....”

说到这里，宋柯梦没再继续说下去，她一边搅动着手里的咖啡，一边偷偷观察着方舟的表情。

方舟抬了抬眼，她了解宋柯梦，她从来不是一个绝对的好人，更不会为了做好事承担风险，那为什么要和自己透露这些，因为愧疚？她这种人，会有哪怕那么一丝的愧疚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就当是我欠你的。”

方舟看了一眼宋柯梦，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复杂，嘴角甚至还带着笑，看着却是十足的自我讥讽。

方舟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当年为什么说没看见？”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对不起，你恨我吗？”

“恨你，值吗？”

方舟苦笑着问。

“如果那晚我不在，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别的结果？”

“到现在你还是只想着你自己，即使回到那天，你不在，你可以和那件事再无瓜葛，可我呢？我能逃开吗？你知道吗？那件事从来不至于让我觉得人生要绝望了，可那天我被按在地上透过门缝看到你嫌弃的眼神时，我觉得我很绝望，你否认你看见了我被欺负的那一天，我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在那天毁灭。”

方舟睫毛战栗，如今，她彻底释怀了，她再也不需要那个答案了。

快十年了，十年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她的头发无数次剪短，又无数次变长，她谈了恋爱，遇到了宁筝，爱过，又有分开了，很多事在她人生里不断发生巨变，唯一不变的，是她从来没有自由过，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们的人生安稳的没有一丝波澜，可那些人和事，却残忍的把她的人生撞的支离破碎，那些让她一遍遍复盘，内耗，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一句抱歉的事，现在终于听到了，却觉得那么可笑。

“算了，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些，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我们不要联系了。”

她决绝的走出咖啡馆，车水马龙间，她的脑海里好像有一段倒带机正在播放，将她的记忆闪回到17岁的那个冬夜，她看见一个在挣扎的孩子，她的双腿用力蹬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被人捂着嘴，她想哭喊，却只能发出呜咽。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那个孩子就是自己。

门仍旧留有一条缝，只不过这次站在门外的不再是吴梦柯了，是现在的方舟，是长大后的她自己。

方舟看见自己冲过去，踹开了那扇门，拉起了那个蜷缩在地板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我来了，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躲进车里，方舟再也没忍住眼泪。

副驾驶位的空调出风口上有张便利贴，那是宁筝上次留下的，上面写着——“特别难过的时候，记得给自己一个Butterfly Hug”

蝴蝶拥抱，是第一次在诊室里，宁筝教她的一种自我安抚技术。

看到便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方舟笑了一下，泪水从嘴角流进嘴里，她闭上眼，交叉双臂，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呼吸真的慢慢平息了下来。

已经一整天没有联系宁筝，虽然是她定的规矩，不能联系宁筝，宁筝也不能擅自联系自己，但没有宁筝的消息，是一件会让她发慌的事。

她还是点开了和宁筝的聊天框。

“我要去找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