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方舟抱着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办公椅上抽着雪茄面色凝重的男人,是她的直属上司,方舟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手里的项目出了问题,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她要替整个团队抗骂。
“子公司经营被警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问题不小,虽然是突发情况,但也侧面反映出你对风险的把控和预知度很低,你手底下好歹也跟了快十来号人,十几个人都没发现这一个潜在风险?如果你连管理能力也有限的话,我觉得我会重新考量你是否具有管理的资格。”
听出话语里的敲打,方舟没有为自己辩解,毕竟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任何解释都没有一份优秀的解决方案来的有效,这就是她的工作作风。
她默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方案,不急不慢的阐述起来:
“于总,情况我已经摸透,我这边已经做了可以立刻落地的应对策略,您过目,明天上午就能看到解决效果。”
男人翻了翻方舟递去的文件,眼神一亮。
“我对你的应变能力还是很信任的,不过小舟啊,我丑话说前头,这个项目牵动多方资金周转,如果最后黄了,你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明白。”
宁筝锁着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从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她的办公室里就不断有人进出,她把任务详尽的拆分给团队里的每个人,亲自指导,忙了整整一上午。
公司的氛围不太好,领导一味向下施压,员工们也怨声载道,她不擅长鼓舞士气,只知道怎么把任务剖析的更好执行,于是趁着午饭时间,她躲进了车里。
手机里除了工作信息就只有宁筝和方母的短信,方舟先看了宁筝的那条。
看到猫咪她才露出一丝短暂的微笑,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笑,因为宁筝,今天第一次笑,也是因为宁筝。
但看到宁筝的邀约,她陷入了沉思,看今天这情况,她估计很难抽出身。
“如果工作结束的早,我就过去。”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还发了好几段猫咪的视频,方舟点开其中一个宁筝也出镜的视频,视频里是宁筝在摸猫咪的爪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就是眼圈边有点淡淡的红。
“舟舟,可不可爱,我才发现她的爪子是粉的,捏着可软了。”
方舟看着屏幕里的一人一猫,笑得弯了眼,默默点了保存。
“可爱。”
方舟在手机上回复道,心里想的是:猫可爱,人也可爱。
她刚打算休息,方母打来电话,方舟本来想假装没听见,可电话一直响个没完,她还是接了。
“方舟,电话还是要接一下的吧。”
“在工作,没空闲聊。”
“不忙工作也不见你舍得给我打个电话。”
“您到底想说什么?我真有事。”
“你上次把谁领回家了?”
方舟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没告诉过家人自己现在的住址。
“你不要玩得太过火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极具亲和力,可方舟却听得脊背一凉。
“李绣春你监视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方舟冲着电话那头吼道。
“妈妈早就和你说过了,不可能由着你的性子来,更不可能让你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骤然下沉:
“你知道,你小时候那些朋友,都是妈妈事先帮你筛选过的,事实证明,妈妈的眼光没错,这些人现在都结婚生子了,事业也发展的很好。”
“你别说了。”
方舟呼吸都急促起来,朋友?朋友会嘲笑她是暴发户的女儿吗?朋友会藏她的鞋子逼的她只能在冬天光脚走路吗?朋友会故意把她喜欢的东西弄坏吗?她知不知道,她的贪念差点让她女儿下半辈子都差点栽在上面。
“别逼我把什么都查清楚了你才有所行动,你知道我要让谁丢了工作是很简单的。”
对面说完就挂了电话,方舟把颤抖的手握紧,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
这么多年了,每次接到她的电话,方舟就会想起初中时,她给自己的女性朋友挨个打电话说自己精神方面有问题喜欢女生,让她们都不要和自己接触,别被自己传染成变态。
整个初中,自己的朋友都少的可怜,不是听说之后被她吓跑,就是被她妈妈三天两头的查岗吓跑。
她也曾嘶吼着问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而得到的回答只有:
“你都不要脸了,那妈妈也不要这张老脸了。”
升高中时,家里突然富起来了,李绣春为了挤进当时所谓的富太圈逼着她和这些富太太的子女玩在一起,可实际上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只把方家当个笑话看。
对待方舟,这些公子小姐们,只把她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
方舟无数次听到他们背后议论自己是狗皮膏药,身上哪件衣服都过季了还穿,土得掉渣之类的话,可走到她们面前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攀谈。
那样的日子,提起尊严的话,恐怕只会换来更严重的嘲笑,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没有自尊心。
方舟擦了擦泪,又回到了公司投入到工作之中。
她只想快点结束工作,想去找宁筝,想去看看小猫,想靠在她的身旁。
结束工作,方舟立马驱车去了医院,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宁筝小跑着出来接她,方舟一下车就被她一把抱住,力气大的她差点没站稳。
宁筝紧紧搂着她,嘴里重复念着她的名字。
她捧起宁筝的脸,却发现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方舟,你这个傻子,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方舟揉揉她的脑袋,笑着看她,视线模糊起来。
“方舟你怎么了,我吓着你了?”
宁筝赶紧抬手去擦方舟脸上的泪,抬眼对上方舟的双眸,两人相视一笑。
“是因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想小猫,也有点想你。”
说完,她也抬手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如果说世界上有很多让人感到幸福的事,那么抱住喜欢的人时,她却把你抱得抱得更紧,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回去时,方舟主动提出要送宁筝回家,车里放的是宁筝大学爱听的那只乐队,车窗开着,晚风肆意。
“宁筝,你有什么害怕的事吗?”
“我害怕很多事情,但再次见到你之后,就都不怕了。”
“为什么?”
“你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我又躲起来,你会找我吗?”
“我会一直找你,哪怕你躲在七万公里之外,无论你在世界哪个角落,我都一定会再次去见你。”
方舟眼眶泛红,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宁筝,问她:
“要是有天,我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你怕吗?”
“不怕,我会觉得很幸福。”
宁筝侧头看着方舟,语气很轻,却无比坚定。
方舟抽了抽鼻子,红灯熄灭,绿灯闪烁,她踩了脚油门,车子疾驰,风在耳边呼啸。
“我妈最近在查我,已经知道我住哪儿了,近期不要来我家,也别和我们的共友说起我们的事,等我主动联系你。”
“好,我知道了。”
宁筝心里有点闷,方舟家庭方面的问题,虽然方舟自己从不主动提起,但从日常相处的细节里,她也早就知道她们母女两人之间有大问题。
如果是别人,她也不必在意,可这个人,偏偏是方舟的妈妈,她不得不敬重几分。
她也不想让方舟在最好的年纪躲躲藏藏,但母女之间的事,别说外人,就是她们自己也未必能说清这份感情究竟是恨还是爱。
“方舟,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一声不吭的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方舟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方舟打给家政公司,把同事推荐的上门钟点阿姨辞退了,又在网上订购了金属探测仪,才安心开始工作,明天的谈判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必须好好准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怕是工作上的事,方舟接通了电话。
“方舟,是我,宋柯梦。”
听见这个名字,方舟心头一惊,这个在当时自己自尊心碎了一地的高中时光里,唯一的朋友,差点变成恋人最后却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的那种朋友。
她没有站队,没有嘲讽过自己,只是在自己最需要拉一把的时候选择了视而不见,不过那时,她们都只是孩子,面对人生的困境,都束手无策。
“方舟,听得见吗?我打错了?”
方舟这才回过神来,沉住气说:
“没有打错,是我,你怎么会联系我?”
“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后期我会配合审核,所以明天谈判我会在,需要你把一些复核的资料整理给我,领导就把你的号码给我了。本来想明天当面和你说,但想约你明天会议结束后一起吃个便饭。”
“资料我正在准备,只是没想到你会在,你现在也负责债券这个板块了?”
“是,在分部。”
“了解了,吃饭就不必了吧。”
“来吧,有件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关于傅思博。”
傅思博?那个差点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人,光是听到名字就生理性反胃,可毕业的时候,他早就先一步去了国外镀金,他做的那些龌龊事,除了方舟自己,没人在乎。
“电话上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明天结束后,公司楼下等你。”
“好。”
挂掉电话,方舟靠在沙发上,看着没开灯的阳台,她好像看到了那个被傅思博揪着头发强行拖到房间的自己,偏头痛又开始发作,整个左边的脸颊都开始发麻,连着那块当初被扯过的头皮,疼得她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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