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打在床边。
闹铃响了,方舟摸了摸枕边的手机,点击了关闭,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会,但腰以下的部分传来一阵酸痛,疼得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她睁开眼,看着床上和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还在身边睡得香甜的宁筝,轻叹一声,后悔自己昨晚不该一时冲动。
也许是睡得热了,方舟发现宁筝有点踢被子,便打开了窗户,早晨的凉风灌进来,磨砂白的窗纱被风吹起,像卷起的海浪。
她侧过身,撑着头看着在身旁睡得香甜的宁筝,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方舟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几根碎发,长长的睫毛和眼角的眼尾沟露出来,像天然的眼线,她眉尾的那颗黑痣,点缀的恰到好处,久睡后微微出油的面颊显得她皮肤更加透亮,像个睡美人,安静又可爱。
她看的出神,这样的宁筝,又真实,又完整,还紧紧地贴在在她的身边,让她不忍心打扰。
宁筝砸吧砸吧嘴,动了动腿,没醒,方舟笑笑,帮她拉好了被子,然后下了床。
回复完工作信息,她又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做好了早餐。
回到房间,轻轻拍拍宁筝的脸,
“宁筝,起床吃早餐吧。”
宁筝哼唧两声,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
她用力睁开眼睛,是方舟,她正坐在自己身边,淡黄的睡裙,脖子上还有一些自己昨晚留下的痕迹,宁筝笑了一下,突然抱住方舟躺下,方舟被拉着躺在了她身上。
“舟舟,昨晚睡得好吗?”
方舟啧了一声,撑起身子重新坐起来,留下一句:
“快起床,早餐待会凉了。”
便转身打算离开。
“你连早餐都做好了?舟舟,你真疼我。你拉我一把嘛,我起不来。”
听她撒娇,方舟伸出了一只手,却又被宁筝使了坏,一把拉到了床边,宁筝顺势站起来,笑着说:
“谢谢啦,不过你还有力气做饭?难道是昨晚偷懒了?我可是使出了全力哦。”
方舟甩开手,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脖子,没有回答,走了出去。
方舟正在房间换衣服,而宁筝正吃着早餐,没一会,就看见方舟从房间里出来,一身炭灰色西装,哑光面料看起来很柔软,纽扣似乎是贝壳扣,泛出自然光泽,西裤中线走线利落,她172的身材穿上后整个人显得更加锋利,和刚刚那个在自己身上皱眉的人判若两人。
她坐在宁筝对面,宁筝也看了看她。
“怎么了?”
“没事,你慢慢吃,吃完碗直接扔洗碗机。”
“什么?你家有洗碗机?!那昨天我还把所有碗手洗了。”
“你自己非要抢着洗,我原本就打算扔洗碗机洗的。”
宁筝撇撇嘴,却瞄到方舟胸前别着的胸牌,上面写着招商金控,是她工作的地方吧,她才回国没多久,就进这种央企了吗,不过她本身履历就足够优秀,家里肯定也帮她安排了不少。
宁筝正想着,方舟咳嗽了两声,说:
“我今天还点工作要处理,待会就出门了,你吃完就回家吧。”
宁筝笑着答应:
“遵命,工作加油!”
方舟笑了笑,换上高跟鞋就出门了。
吃完饭,宁筝没打算立即离开,她开始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先是方舟的卧室,推门而入,是一阵冷冽的清香,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其他物品看起来整齐有序,方舟的房间不大,设计的也很简单,东西不多,三件套也是纯色套装,床上连个娃娃都没有。
然后是书房,书房的门关着,可钥匙就插在门锁上,未免对她太放心了些吧,原本还不打算进去,现在反倒是激起了宁筝的好奇,难道方舟书房里连一点私密的东西也没有吗?
转了转钥匙,房门打开,和卧室不同,方舟书房里有一股浓烈的墨水味,一张很大的书桌上摞着一堆宣纸,笔架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毛笔,还有好几个样式不同的砚台,边上是粗细不一的墨条。
原来,这几年她还学了书法。
她翻了翻,最新的一张纸上用漂亮的瘦金体写着李白的《秋风词》——“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还有一间房,应该是自己昨天原本该睡的客房,虽然是客房,但看起来收拾的很干净,连窗户也很亮,奇怪的是,这个房间的被套看着很孩子气,颜色也很俏皮,枕头边上还有一只轻松熊的玩偶。
她原先也送过方舟一只轻松熊当作吵架后求和的礼物。
房间的角落里有个保险柜,看着很扎眼,宁筝有点犹豫,不过反正自己也不可能打得开,便试了试自己的生日,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打开了,宁筝把东西拿出来看了看。
“这是....机票?”
一共四张,全是英国到香港的往返机票,每张机票背后都写着不同的日期和留言。
“2017年4月15日,我来香港了,第一次来这里,是父母带我来参加奥克赛,第二次来这里,是来看看,你求学的城市。”
“2018年10月3日,还有几个星期就到你的生日了,那时,你在香港吗?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2019年12月24日,今天是平安夜,香港装饰的圣诞树真美,宁筝,你要平安。”
“2020年2月28日,听说要封城了,明年我来不了了,再来看看你,愿你一切安好。”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里砸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机票上,晕开了字迹。
无数个夜里,她一遍遍翻着IG,想知道方舟过得怎么样,在无数张别人发的照片里放大看方舟的脸庞,看方舟在评论里的留言,猜测她的心情,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原来自己在香港的那几年,几乎每一年,她都会来看自己。
好几次,宁筝走在街上,地铁上,咖啡店里,都以为自己看见了方舟,可好几次追上去,都是希望落空,以致于往后她再看见有点熟悉的背影,心里再也没有半分波澜,只当是自己的幻想。
可香港这么小,或许在某个街角,那个让她心脏骤停,停下脚步的人真的是方舟,或许她们早就重逢过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祈祷神佛,却没想到,方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祝福着她。
宁筝曾经查过,英国到香港的距离是9630公里,往返一次就是一万多公里,整整四年,方舟一个人走了七万多公里。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分不出对错,她恨过方舟抛弃她,甚至因此诅咒过她,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假如现在方舟要把她架上断头台,她会毫不犹豫的亲自手刃自己谢罪。
从方舟家里出来,宁筝感觉自己好像被抽空了,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直到路边一家宠物店,她蹲在玻璃边看了很久,然后拦了辆的士,去了动物医院。
她是来看猫咪的,小家伙真是顽强,仅仅过去一夜,状况明显好多了,喵喵的叫,宁筝听着猫咪软糯的叫声,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温热的背脊,才感觉自己还真实的活着。
她拍了一张小猫的照片,发给方舟。
“我来看小猫了,它恢复的很快,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晚上来看看它吧,我等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