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怜拍了拍身上的土，待箭雨过去后从地上爬起来，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文骋这个发现，忽然她眼光一扫，一股凉气腾地从心底窜起。

偌大的山洞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文骋和那个山贼都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寂静的山洞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心跳。

那一瞬间虞怜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后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慌什么，你本来就走在一条孤独的路上。

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让你依靠。

去吧，去山洞的最深处，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虞怜的理智告诉她自己，此行前来只是还文骋一个人情，现在他已经顺利穿过毒雾，自己应该立刻转身，去踏上那条早该踏上的复仇之路。

可是她仅仅犹豫了片刻，就头也不回地向山洞更深处走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虞怜来到了一处石门前。这石门是由整面未经雕刻的白岩石制成，乍一看上去像是走到了洞穴的尽头，然而细细观察之后她出手，拍了拍石门右侧的一块凸起。

石门轰然打开了，露出一段蜿蜒而下的石阶，同样也是由通体洁白的岩石组成。

突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射向她，虞怜下意识闪避，手背被一种暖烘烘、毛茸茸的东西蹭到。虞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手抓住了偷袭她的小贼，却发现那只是一只生了肉翅的小鼠。

是鼯鼠。

这种会飞的小鼠只生长在吐蕃和北境，中原地区从未发现过他们的踪迹。鼯鼠以果实、昆虫为食，白天躲在岩洞内，夜晚会出去觅食。

虞怜松开了那只鼯鼠，那小东西却不知好歹地赖在她的手上，触感温热而柔软，虞怜忍不住多薅了几回。一人一鼠继续前行，石阶总共有三百二十九级，跳下最后一级格外高的石阶后，虞怜呼出一口气。

她来到了一条宽敞的石道，石道两侧先是出现了两个对称的小室，分别摆放着兵车和陶俑马，然后宽敞的石道出现了分叉，正中间是一座主墓室，围绕着主墓室分别有厨具库、酒具库、乐器库、粮库、钱库、武库等等几个小室。

虞怜绕完一圈，在每个小室里都碰到了两三个呼呼大睡的山贼。她的轻功练得不错，动作比猫还要轻盈，看过一圈竟然没惊动一个山贼。虞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正要推门进入主墓室，却被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

“……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处洞天福地，不但有天然的毒障，内部的洞穴更是错综复杂，没有地图的人在这里困上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道。

“可此处地势复杂，不利于沉银矿开采吧？”另一个男声说道，那嗓音清朗有力，年轻却不失沉稳，虞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形象。

虞怜摇摇头，捕捉到他们对话里的关键词，沉银矿，那是什么东西，自己居然从未听说过。

“殿下英明，可是眼下风声很紧，麒麟卫已经在冀州城里搜查近十天了，而且来的还是那一位……”

“谁？”

“副指挥使。”

“哦，他啊，”那位被称作殿下的年轻人了然道，“无妨，一介武夫，不足为惧。只要不是他师父来就行。”

虞怜心说这话要是被那骄傲的麒麟卫听到，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然后又想，原来他年纪轻轻真当上了副指挥使，不是为了吓唬那山贼随口胡诌的啊。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动，自己父亲当年就是年少成名，年仅十九岁就封狼居胥，打得北境人落花流水，不得已派了母亲来和亲……

“殿下可知道血灵？”

“略有耳闻，请先生细说。”

“是一种奇异的能力，随着北境王族的血脉传承。但不是所有的王族都能拥有这种能力，我们北境人相信世上只能有七名血灵，他们各司其职、守护北境草原，如果有第八名血灵出世，那么长生天会降下天罚，使得战火频起、瘟疫肆虐、生灵涂炭，直到这世上只有七名血灵。

七名血灵的能力各有不同，有的擅长呼风唤雨，有的可以驱使百兽，有的可以随手制出剧毒。”

虞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说这是在讲什么神话故事吗？

主墓室里，那少年郎居然耐心地听完了这一番荒诞无比的话，一本正经地追问道：“听说北境上千年来只依靠血脉传承血灵，从未发现沉银矿与血灵之间的联系，不知是真是假？”

“殿下所言不虚。北境全国内没有一处沉银矿，现在已经发现的沉银矿里，只有白骨山这一座最适合开采，其余的要么处在昆仑雪山内，要么远在海外。大周与北境交战多年，北境自然没有机会来大周参观这神奇的白骨山，也就没人发现……不，说起来还是有一个北境人，她曾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少年郎沉默了，中年人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那人就是这座皇后陵的主人，三百年前第一个被北境送来大周和亲的公主，银凤澜。”

少年郎道：“银后——建德帝去世后她把持朝政二十年，鼎鼎大名，无人不知，倒是比第二个和亲公主走运多了。”

“银璃确实倒霉，还没过门就做了寡妇，沈烈好不容易卸了兵权抱得美人归，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可叹可怜呐。”

一墙之隔，虞怜攥紧了拳头，呼吸压得更低了。

“银凤澜发现了沉银矿的秘密？”少年郎又绕回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所以她把陵墓选在此处并不是偶然，而是她知道沉银矿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一旦现世将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只能用自己的陵墓来掩盖这块宝藏了。”

“是的。这座皇后陵的机关比寻常帝陵还要多上一倍，当时耗费不少民力，引得物议沸腾，说银后铺张奢靡。”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啊。”少年郎感慨道，“看来你说的不假，这沉银矿让银后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将它死死掩盖，一定有它的奇妙之处。可惜了，咱们抓不到北境王族拿来验证效果。”

走廊内，现成的北境王族虞怜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虽然她也好奇沉银矿究竟和北境王族有什么联系，可听他们的口吻那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殿下也太小看我了，惊动您来此一趟，我当然是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哦？先生居然有如此的神通，真能抓来北境王族？”

“不止是北境王族。殿下别忘了，北境王族少说有一百来个人，可是真正的血灵只有七名，在下这次请来的可是七名血灵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