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的动静。

姚洛和莫瑜璟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提昨天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姚洛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问事，莫瑜璟已经先一步探过身，冲她喊了一声。

“去小卖部不？”

姚洛愣了一下：

“小卖部？去小卖部干什么？”

“傻了吧，去小卖部肯定是买东西吃啊。”

莫瑜璟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她的桌面。

“可是我现在……好吧。”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莫瑜璟立刻收了笑，盯着她的脸问。

“没有，应该是我记错了，没事的，我们一起走吧。”

姚洛冲她笑了笑。

“真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说清楚，别因为我让你陪我去小卖部，你就迁就我。你不需要迁就任何人。”

莫瑜璟的语气很认真。

姚洛点了点头：

“真的没事儿。”

“真的？”

“真的真的，走吧，要不然待会上课铃响了，我们还没买回来。”

“好吧，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不准这样了。”

“好好好。”

莫瑜璟弯腰，从桌洞里的大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斜挎小包。这个包是她之前出去玩背的，一直放在学校，怕老师说不让带，就塞进了大书包的侧袋，靠着两把椅子中间的缝隙放着，外面有大书包挡着。

老师平常只会查桌洞有没有违禁品，不会私自翻学生的书包，这个小包就一直安安稳稳放在那里。她拉开拉链，掏出几张零钱塞进裤兜，起身先一步走出了座位。

“快来！”

她站在教室后门冲姚洛招手，“还傻坐着干什么，不是赶时间吗？”

“好，我马上就来。”

姚洛抓起桌上的笔塞进笔袋，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走廊往楼下走，莫瑜璟一边走一边抬手比划，跟姚洛形容要找的零食：

“我在小卖部发现一个超好吃的零食，可美味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哎，我忘了名字了。反正就是透明纸包装的，上面印了个女人的头像。”

姚洛侧着脸看她，脚步没停，听她絮絮叨叨地比划。

莫瑜璟说着说着，话题拐了个弯：

“突然好羡慕走读生啊，每天都可以回家躺着。当然我不是说回我家躺着，就是像你这种，自己住的地方，躺着肯定很舒服。”

“嗯，不过我不是出租房，但是也差不多。”

姚洛说。

“哎，我还没去你住的地方玩过呢，每次都是单独约你出来。今天放学能去你那玩不？”

“啊，我不是租的房子。”

“住亲戚家呀？啊，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莫瑜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了点失落。

“也不是亲戚家，是酒店。”

莫瑜璟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的天，酒店？酒店一天都要200吧？那你一个月下来就得6000块啊！租房子也就2000多出头吧？”

“其实还好。”

姚洛的声音轻了点。

“你住的是哪个酒店啊？200块的那种，离我们学校好像有点距离。离学校近的，好像是那个什么大酒店来着，还是个连锁牌子，那家一天好像就要400多吧？”

莫瑜璟倒吸了一口气，咂了咂嘴，“你该不会真的住的那个大酒店吧？”

“其实还好。”

姚洛重复了一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莫瑜璟惊讶的样子，她心里泛起一点酸涩。这种感觉不是可怜，是一种说不清的心酸。

她的一切都是被家里安排好的，莫瑜璟羡慕着她不用操心钱的日子，却看不见她藏在这背后的身不由己。

莫瑜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低着头喃喃自语：

“那么多钱啊，真的好多钱哦。”

“对了，你说的那个零食叫什么名字啊？”

姚洛岔开了话题。

莫瑜璟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已经到了小卖部门口，立刻拉着姚洛往里走：

“那个零食啊，就是这个！”

她伸手指着零食柜最下层的一排，“就这个，5毛钱一包，1块钱能买两包，一包里面就两条，用纸包着的，吃起来带韧性，嚼久了有甜味，不会化在嘴里。”

她拿了两包，去收银台付了钱，当场拆开一包，递了一条给姚洛。

“你试试？”

姚洛伸手接过来，说了一句：

“谢谢。”

“你真有礼貌。”

莫瑜璟笑了。

姚洛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

“你为什么要说我真有礼貌？”

“你没发现吗？我平常给你递个东西，或者帮你说句话，就连现在我帮你拆个零食，你都要跟我说谢谢。这不是很有礼貌吗？”

莫瑜璟咬着手里的零食，看着她说。

“啊，有吗？嗯，可能是我习惯了吧。”

“你听过我说谢谢没？”

莫瑜璟问。

姚洛愣了一下，开始回忆。

她咬了咬唇，把嘴里嚼完的残渣吐进刚才包零食的白纸里，仔细折好，走到小卖部门口，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回来的时候，她才开口：

“确实没有听你说过谢谢。但是我觉得，礼貌是个人的习惯吧。就算你没说谢谢，我也不觉得你在冒犯我。”

“嘿嘿，那是因为你对我最好啊。就算我真的冒犯你，你也会包容我，对吧？”

莫瑜璟凑过来，冲她笑。

“看情况。”

姚洛说着，嘟了嘟嘴，伸手把她手里剩下的那包零食拿走了。

“哎，就算你觉得好吃，也不能抢我的啊！”

莫瑜璟伸手要抢回来。

姚洛往后退了一步，举着零食问她：

“那你觉得我冒犯你没？你生气没？”

莫瑜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毛，往后退了半步，才笑着说：

“哎，这事儿也不能这么算嘛。算了算了，请你吃，请你吃。”

姚洛笑了笑，转身又走回小卖部的橱窗边。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橱窗里新上了一款饮料，是上次去KTV的时候，莫瑜璟点过的那种桃子味苏打汽水。

她拿了两瓶，去收银台付了钱，递了一瓶给莫瑜璟。

“你喝这种？”

莫瑜璟接过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诶，学校什么时候卖这个了？你眼睛真尖，一下就看到了。我还寻思你不记得了呢。我本来打算今天喝纯牛奶的，不过有饮料，那肯定喝饮料啊！”

姚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这块表是上次妈妈回来的时候带给她的。她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立刻拉了拉莫瑜璟的胳膊：

“哎呀，我们得快点走了，还剩3分钟，再不走迟到了，肯定会被张老师说的。”

莫瑜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诶，你什么时候买的表？”

“待会下课再给你讲。”

姚洛拉着她，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政治课上，莫瑜璟的指尖反复蹭过头皮，动作越来越频繁。她顿了顿，强行把手指收回来，攥住笔杆，指节微微用力。上课挠头总让她觉得不自在，怕被人觉得不爱干净，可学校的作息根本挤不出洗头的时间。

哪怕她是短发，洗起来很快，也不想在住校的早上用凉水洗头，洗完没法吹干，湿着头发顶一上午，太难受了。

讲台上的政治老师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教室里瞬间没了翻书的声响。她抱着书走下讲台，声音冷硬：

“我抽几个同学，背一下上节课让你们预习的内容。”

她刚好抽到了莫瑜璟前排的女生。那女生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背出完整的一句，头越埋越低。

政治老师没让她坐下，转身走到莫瑜璟的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她低头扫了莫瑜璟一眼，开口道：

“看来这位女同学真的很爱头发呢，不仅上课披头散发，玩头发也很有意思吗？”

老师往前又凑了半步，身影挡住了莫瑜璟面前的光。

莫瑜璟低着头，脸撇向一边，没说话，指尖抠住了桌沿的缝隙。

政治老师的声音更尖了些：

“让你背书也不背，现在叫你也不说话，还不理人？你不要以为你每天打扮得跟个野孩子一样，我就不会多说什么。就算我不是班主任，我也是来这里上课的老师。尤其是女孩子，我希望你这种人能自重一点，不要每天摆弄头发，就以为有男人会看上你。”

莫瑜璟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清晰，没有半点迟疑：

“那你呢？你被男人看上，怎么还在这里工作？怎么不求男人包养你？是因为你没有被更有钱的男人看上，是吗？”

政治老师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两秒，倒吸一口气，抬手就把手里的课本狠狠砸在了莫瑜璟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你就用这种态度跟老师说话吗？好啊，看来我是真的教不了你们班了！就这样吧，课代表也不要来请我，我决定了，以后我不会再上你们班的课！”

她的声音带着暴怒，“你们班的学生，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老师摔门而出，脚步声顺着走廊越走越远。

莫瑜璟抬手抹了一下被书角擦到的脸颊，重新坐回座位上，背挺得很直。

安静只维持了十几秒，不知道谁先小声说了一句：

“完蛋了，这事儿被班主任知道，我们全班都要完蛋。”

这话像开了闸，教室里瞬间响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慌了神，纷纷转头看向班长。班长皱着眉走上讲台，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

“大家安静，这个事情我会去找老师沟通。”

姚洛沉了脸色，指尖攥着笔，指节泛白。

她心里也觉得糟透了，无论是这个说话刻薄的老师，还是此刻乱作一团的同学。可与此同时，她心里又窜起一点陌生的躁动。

她知道，在以前待的学校，学生敢这样跟老师吵架，一定会被记处分、请家长。

可这个学校不一样，所有人都在肆无忌惮地发着脾气，谁也奈何不了谁，因为谁都不想把事情真的闹大。

她抬眼看向莫瑜璟，莫瑜璟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很紧，硬是忍着没出声，也没掉眼泪。

姚洛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碰了碰莫瑜璟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莫，没事的。天塌了，我也站你这边。本来就是那个老师说话不对。”

莫瑜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