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瑜璟咬了咬后槽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没力气再吵，只能侧过身，把薄被子拉到头顶，捂住耳朵。直到浑身的疲惫和心口的酸涩一起涌上来，意识才慢慢沉下去，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姚洛又点开了同一家寿司店，下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订单，备注里依旧写着让骑手把头盔放在安保处。

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盯着门口的方向，等着门铃响。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她凑到猫眼上看，门外站着的是个穿外卖服的男人。

心里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她隔着门说了句放门口就好，等男人走了才开门拿外卖，最后只在平台上给了20块钱的基础打赏。

姚洛拿着手机翻了半天订单，没找到能指定骑手的选项，索性打开浏览器，搜怎么指定外卖员配送。

搜出来的结果说，只有高端私厨的专属配送能指定骑手，这种普通商家的外卖都是众包模式，系统随机派单，根本没法指定。姚洛盯着屏幕，心里发沉。

这个城市跑外卖的人成千上万，系统随机派单，要怎么才能再刚好派到莫瑜璟手里。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下雨，莫瑜璟站在对面公交站躲雨的样子。

抓起包出了门，又去了那家临街的咖啡厅，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她从上午坐到傍晚，面前的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视线一直落在公交站的方向。

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莫瑜璟。

姚洛心里满是后悔。

整整两次，老天给了她两次机会，一次在公交站，一次在自家门口，她居然都没敢上前，没问莫瑜璟要一个联系方式。

她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打开短视频软件刷着，刷到一条外卖员拍的vlog。

博主是个男生，视频里拍的是和兄弟一起跑外卖的日常，标题写着帮腿骨折的兄弟赚医药费的一天。

姚洛盯着屏幕，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莫瑜璟会不会也在拍视频赚钱？

她立刻点开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外卖员日常 vlog”，跳出来的视频成千上万。

她划了快两个小时，翻了上百条视频，都是不同的博主，始终没看到莫瑜璟的脸。

她放下手机，心里有点发闷，寻思着，莫瑜璟可能根本没拍这些视频。

接下来的几天，姚洛没事就出门在街上瞎逛，从市中心的商圈到老城区的小巷，哪里外卖员聚集得多，她就往哪里走，心里抱着一丝期待，希望能在路上偶遇莫瑜璟。

可老天总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从白天逛到天黑，脚底都走得发疼，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晚上回到家，她还是不死心，又点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些吃的，心里盼着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再让莫瑜璟接一次她的单。

可每一次，来的都是不同的骑手，从来没有莫瑜璟。

送来的外卖放在茶几上，她一口都没动，连盒子都没拆。

她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却还是不想睡，又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手指往上划了一下，跳出来一条新视频，画质模糊，镜头一直在抖，只有两个点赞，发布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视频里的人正对着镜头怼脸拍，背景是电瓶车的车把，还有路边昏黄的路灯。

姚洛的手指猛地顿住，呼吸一下子停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莫瑜璟。

姚洛盯着屏幕，忽然笑了，指尖点了屏幕上的关注按钮。刚关注成功，私信就跳进来一条自动回复：谢谢家人们的关注。

她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给她发私信，要她的联系方式。

可话到嘴边，又打不出来。现在她们只是陌生的网友，她该怎么开口？直接问联系方式，莫瑜璟会不会把她当成骗子，直接拉黑？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输入框里的字全删了，没发出去。

她又点回莫瑜璟的主页，翻了翻她发的作品。一共20多条视频，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每条视频的点赞都只有一两个，最火的一条也只有三个点赞，评论区空空荡荡，一条评论都没有。

姚洛看着这些视频，心里有点发酸。这样的视频，根本不会有多少流量。

她点开视频右下角的分享按钮，找到上热门的选项，选了百万级的流量包，给这条最新的视频充了进去。

她又一条一条点开她之前发的所有视频，挨个充了流量，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快二十万块钱。

凌晨三点，通铺里的人大多都睡熟了，只有零星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莫瑜璟刚睡着没多久，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一声接着一声，震个不停。

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自己忘了关外卖接单软件，手机自动接单了。她心里一慌，完了，这个时间点，就算接了单也根本来不及送，要被扣钱了。

她慌忙抓过手机，按亮屏幕，跳出来的却不是外卖平台的通知，全是短视频软件的点赞、评论和关注提醒。

她点开软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条三个小时前发的、原本只有两个点赞的视频，点赞数已经涨到了两千多，评论却有几十万条。

她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通，自己这条画质糟糕、内容平平无奇的视频，怎么会突然火了。

评论区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有一个点赞了精选评论：请问作者是这个平台的亲女儿？

不然为什么这么低的初始流量，能被推给这么多人。

她点开评论区，翻了翻，热评第一写着：就想看看，这个平平无奇的视频，能不能让四海八荒的人都在这相遇。

下面的评论全是来打卡的，IP地址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国外的，评论区里聊得热火朝天，全是陌生人在互相打招呼。

天刚蒙蒙亮，通铺里的人还都蜷在被子里睡着，只有墙角的风扇还在慢悠悠转着。莫瑜璟坐在上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反复刷新着短视频的后台。

一|夜过去，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冲到了两百万，粉丝数还在不停往上涨，刚过七点，就稳稳破了一千，刚好达到平台开通创作收益的门槛。

她指尖顿了顿，点开了创作者中心。页面加载的几秒里，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等页面完全加载出来，收益栏里的数字清清楚楚标着：4987.2元。

莫瑜璟反复刷新了三次，数字没变。她盯着屏幕，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这笔钱，够她住一百天的通铺，也够她找个像样的房子，安安稳稳住一个月了。

她在主页发了条动态，问大家有没有靠谱的租房平台推荐，想找个能安静睡觉的地方。发完动态，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攥了攥拳，心里第一次有了实打实的盼头。

她相信，只要自己肯好好跑单，好好拍视频，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姚洛几乎是秒刷到了这条动态。她守着莫瑜璟的账号守了好几天，刷新页面的手就没停过。看到动态里的内容，她脑子里立刻冒出来念头，她要找房子。

直接让莫瑜璟来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合租，太突兀，肯定会露馅。

她立刻点开租房软件，筛选了离市中心商圈近、外卖员出入方便、安保完善的小区，很快锁定了一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步梯三楼，采光好，装修干净，月租五千块。

她没多犹豫，直接拨通了中介的电话，问能不能今天就看房定下来。中介说房东就在附近，半小时就能到小区。

姚洛抓起包就出了门，半小时后就站在了那套房子里。房子和实拍图一模一样，两个卧室大小差不多，客厅带阳台，厨房和卫生间都收拾得很干净。

她当场就定了下来，跟房东说想立刻签合同，愿意多付半个月的房租当定金。

房东起初还有点警惕，怕有什么圈套，等看了姚洛的身份证和证件，见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只想赶紧定下来落脚，也就没再多问，当场打印了合同。

姚洛签了字，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拿到了房门钥匙。

回到酒店，姚洛点开和莫瑜璟的私信对话框，用刚注册的小号发了消息：

“你好，我是刚毕业来这边工作的女生，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你是个勤劳善良的人。我刚好找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想找个女生室友合租，位置在阳光花园小区，离市中心商圈近，跑单也方便，月租平摊下来一人一千五，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附了刚才在房子里拍的实拍图，客厅、两个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莫瑜璟几乎是秒回，连着发了好几条，说愿意，问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子。

姚洛看着屏幕，高兴得在床上滚了两圈，指尖都在发颤。

她回了消息，约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在小区门口见面一起看房。

两个人顺理成章加了私人微信。莫瑜璟看着微信里新加上的好友，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终于不用再住那个吵得睡不着的通铺，不用再闻着满屋子的汗味和泡面味了。

她立刻跟站点请了第二天下午的假，又暗下决心，今天要多跑几单，明天上午给自己放半天假，踏踏实实睡个整觉，不用再熬到凌晨。

姚洛挂了和莫瑜璟的微信通话，立刻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提前把钥匙给她，她想先找人收拾一下房子。

房东没意见，说合同都签了，钥匙随时可以拿。她又在生活服务平台上下了单，约了两个保洁，第二天一早过来做全屋深度清洁，连厨房油烟机、卫生间的死角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安排好一切，姚洛没在刚租的房子里住。

她怕提前留下什么痕迹，露了马脚，就在小区旁边的连锁酒店开了个房间，住了一晚上，等着第二天和莫瑜璟“第一次”见面，一起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