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万物复苏。不知不觉间,羌戎草原迎来了第一缕春风。
枯黄的草皮下,嫩绿的新芽顽强地探出了头来,料峭的寒意虽未完全褪去,阳光却已然带上了几分暖意,洒在枯黄与新绿交织的辽阔草原上,仿佛给天地间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远处雪山皑皑,近处溪流潺潺,天空湛蓝如洗,谢长虞站在缓坡之上,遥遥望向远方。
他目光所及之处,一队穿戴铁甲的骑兵正演练着一组新阵法。马蹄踏过尚显泥泞的土地,溅起一片细碎的草屑和泥点,喊杀声、呼哨声、金戈交鸣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老远。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士兵们呼喝着,随着令旗的挥动不断变换着阵型,时而如利箭般突然冲出,时而又如雁阵般迅速列成一行,进退有序,杀气凛然。
谢长虞负手而立:“左侧第三骑慢了半拍。”
乌恩立刻挥动令旗发出指令,那落后半拍的骑兵面色一紧,连忙催马赶上。
谢长虞微微颔首,正当他准备再次下令调整阵型时,眼角的余光却被一抹骤然闯入的亮色攫住了。
那抹亮色,是红色。
并非羌戎贵族惯用的,掺杂了赭石或褐色的暗红色,而是更加纯粹,也更为鲜亮的朱砂红。那颜色仿佛一簇跃动的火焰,在这片以黄、绿、灰、褐几种色调为主的初春草原间格外夺目。
谢长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是越离。
他从前的衣物多是青绿、月白这样素雅的颜色,谢长虞从未见过越离穿这样鲜艳灼目的衣裳。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身红衣上,越发衬得那人肌肤白皙如玉,眉目艳冶动人。
越离正站在缓坡的另一侧,春风拂过,吹动他乌黑的长发和鲜红的衣摆,猎猎作响。
“将军?”身旁的乌恩见谢长虞良久不语,目光定定地望向别处,疑惑地唤了他一声。
谢长虞猛地回神,将目光重新投向操练的骑兵:“左侧阵型松散,右翼突进不够果断。乌恩,再让他们演习一遍冲锋与变阵,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他们能跟上所有旗令,分毫不差。”
“是!”乌恩领命,立刻挥动令旗,重新组织阵型。
谢长虞又看了片刻,确认骑兵们重新进入状态,这才转身,朝着缓坡另一侧走去。
越离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望着远处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以及更远处,天际线上盘旋的几只苍鹰。
中原讲究的是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而羌戎的草原里只有天高地阔,一目千里。
但若是看习惯了,也能觉出几分自在。
微风拂过,撩起越离鬓边的碎发,也吹动着那身过于鲜亮的红衣。
谢长虞放轻脚步,走到越离身后。
越离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
阳光将他乌黑的发丝染上了一层浅金色,从这个角度,恰能看见那截纤细而雪白的脖颈。
谢长虞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越离身后,目光顺着越离瘦削的肩膀缓慢下移,到手臂,到腰身,再到……
谢长虞伸出手,轻轻捻住越离被风吹起的发丝,将之徐徐缠绕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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