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虞所说的集市位于羌戎王庭南面百里外的一片河滩空地上,并非是羌戎部族传统的交易场所,而是近两三年才逐渐热闹起来的汉人集市。
此地地处羌戎领地边缘,水草十分丰美,又连通着几条小道,便于南北往来。最近几年边关局势稍微缓和后,一些胆大的汉人商贾和流亡边民看中了这里,自发聚集了起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以汉人为主的市集。
两人骑马而来,将马匹拴在市集外的临时马桩后徒步走了进去。
市集比越离想象中热闹得多,这里虽然建筑简陋,多是临时搭建的棚屋或干脆就地摆摊,其中货物种类却不少。有卖布匹绸缎、瓷器漆器的,有卖茶叶盐巴、铁器农具的,也有卖药材皮货、胭脂水粉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氛围与羌戎草原截然不同。
市集上人潮涌动,越离走在其中,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中原面孔,听着久违的汉话,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然而,他们是从羌戎方向来的,且衣着华美,举止气度也与寻常百姓不同。两人经过时不少摊主都会停止叫卖,用打量和戒备的目光望着二人,待他们走远才恢复如常。
毕竟羌戎骑兵的凶悍名声在外,普通汉人对那个方向来的人总有几分抵触。
越离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在一个药材品种相对齐全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汉人,见来了客人连忙堆起笑脸,可待他看清越离和谢长虞的身上的羌戎衣饰,尤其是谢长虞腰间那柄玄铁刀时笑容立刻僵住了,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药材?”
越离并未在意他的态度转变,只是专注地低头翻看着。
他拿起一块风干的根茎嗅了嗅,又捡起几片叶子对着光看了看,道:“这柴胡品相不错,但晾晒时火候过了。”
他说完,抬手又指向另一堆药材:“这黄芪也还好,只是年份浅了些。”
摊主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样貌清丽的青年竟如此内行。他连忙收起轻视之心,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公子好眼力!这柴胡是前阵子受了潮,这才晾晒得久了些,至于黄芪确实是前年的陈货,公子若是想要更好的,小店后面还有些珍藏,只是这价钱么……”
越离点点头,又继续挑选了几味需要的草药。
他与摊主仔细核对了品相、产地,又熟练地讨价还价一番后,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了交。
买完药材,越离心情好了许多。
他将药材仔细包好抱在怀里,目光流转着掠过攒动的人流,停在了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上。
简陋的棚子前简单摆着几张木桌,几个人正捧着粗瓷碗埋头吃着专注,白胖的馄饨在清汤里上下沉浮,葱花、虾皮点缀其间,骨汤的醇厚香气勾人心魄。
三年了。
自离开宁朝皇宫踏上和亲之路,他便再没机会接触过这些中原味道。羌戎的食物固然有其风味,但终究是不同的水土,不同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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