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风从岩石缝隙间穿梭而过,即使裹紧了所有能裹的东西,冷气依旧无孔不入。
两人靠着岩石的背风面紧紧挨在一起,试着用彼此的体温对抗严寒。
“你好好休息,我去附近看看。”待谢长虞状态缓和了些后,越离搓了搓冻僵的手,便准备起身离去。
“别走太远。”谢长虞仍是有些担忧:“这儿不安全。”
“放心,就在附近转转。”越离应道。
谢长虞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努力保持着清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越离的背影,直到消失他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谢长虞竖起耳朵,仔细留意着岩石外的细微声响,脚步声?呼救声?或者……更糟糕的动静。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逐渐有些后悔先前的放任,就算越离懂些医术,可这毕竟是冰封的雪山。野兽、失足、突如其来的滑坡或者雪崩……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可他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干等。
谢长虞开始心急如焚。
就在他准备动身找一找越离时,岩石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咯吱声。
谢长虞猛地抬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是越离。
“运气不错。”越离快步走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小堆东西,他蹲下身,将怀里的东西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除了一些细小的枯枝外,便是几株蔫头耷脑、根须带土的暗绿色植物。
越离的声音有些兴奋:“我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窝,里面有枯死的灌木根,虽然不多,但应该够生火暖和一阵。”
“这是雪胆草,止血效果不错,而且提神醒脑,能补充些体力。”越离指着那几株植物道:“就是味道……一言难尽。”
“没遇到危险吧?”谢长虞问。
“没有,就是风大了点,路滑了点而已。”越离用衣袖将雪胆草的叶子擦了擦,递给谢长虞:“嚼嚼,别咽下去,吐掉渣子就行。”
谢长虞接过,依言放入口中。
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一股奇异至极、带着凉气的土腥气顺着喉咙滑下,却也真的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昏沉。
越离道:“如何?”
谢长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嘴里诡异的余味:“确实一言难尽,不过有用。”
越离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动作利落地处理起剩下的雪胆草。他挤出汁液小心涂抹在谢长虞的伤口周围,又将捣烂的根茎敷在了红肿最厉害的地方。
熟悉的刺痛再次传来,但很快便被这极致的苦寒之气压了下去。
做完这些,越离才捡起那些细小灌木根,在最避风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将先前那条蛇架上烤了起来。
两人再次靠坐在了一起,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暖。
“休息一下。”谢长虞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沉稳了许多:“等休息好了我们就往东南方向走,那边地形相对平缓,不容易迷路,也更容易遇到牧民。”
“嗯。”越离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火焰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只是你的伤……能走那么远吗?”
谢长虞伤口虽然暂时止了血,但在这种天气里长途跋涉风险依旧很大。
“能。”谢长虞道:“敷了药,休息一会应该能恢复些力气。如果实在不行……我之前说的话依然算数。”
“将军。”越离转过头凝视着他:“我说了,一起走,你的伤我会想办法。”
“好。”谢长虞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柔和了些:“一起走。”
越离松了口气,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他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翻烤着蛇肉,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油脂滴落火中,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
蛇肉烤好后,两人分食。食物虽不多,却足以慰藉饥肠,补充体力。
越离将烤得最焦香、肉质最厚实的部分都留给了谢长虞,自己只吃了些边角。谢长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更幽深了些许。
吃完东西,两人重新靠在一起,用那件大氅紧紧裹住彼此。
“将军。”越离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来羌戎?后悔卷入这些纷争?还是后悔……得罪了乌兰公主与赫支部落,被困在这茫茫雪山之中?
谢长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岩石外的皑皑白雪,思绪不知不觉飘荡到了远方。
后悔吗?或许有过。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都曾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它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消磨人的意志。
“不后悔。”谢长虞最终道:“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的,既然走到了今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越离:“那你呢?后悔来羌戎吗?后悔遇到这些事吗?”
越离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长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他道:“不后悔。”
他不后悔为了淑嫔和穆兰因踏上这条路,至于谢长虞……他是意外,是变数,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但此刻,在这生死与共的绝境里,他竟也说不出“后悔”二字。
“好。”谢长虞道:“既然都不后悔,就更得想办法活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该护的人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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