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总有些事，有些人，是放不下的。”

“将军。”越离目光落在谢长虞的身上：“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来的羌戎？”

越离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关切：“以将军的本事，在中原有一番作为想来不难。”

谢长虞的过去在羌戎王庭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大家只知道他骁勇善战，手段狠厉，对郢朝皇室恨之入骨，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塑造出了眼前这个人？

谢长虞沉默了。

他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透过将熄的火堆看到了旧日家中温暖的灯火。

谢长虞久久没有说话，久到越离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将话题轻轻带过，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时，谢长虞缓缓开了口。

“我父亲。”谢长虞闭了闭眼，声音低缓道：“是郢朝一个六品文官，没什么实权，俸禄也不高，但为人清正，只想守着妻儿安稳度日。我母亲……是江南女子，一手女红极好，尤其擅长丹青。我们一家人虽不算富贵，却很安宁。”

“但郢帝，那个昏聩好色的老东西，看上了母亲。”谢长虞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种压抑不住的仇恨，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越离的心微微一沉。

谢长虞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肩头的伤口也随着情绪波动刺痛了起来。越离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背，试图安抚他。

谢长虞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攥得越离有些疼，但他没有挣开。

“那后来呢？”越离小声地问。

“后来？”谢长虞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没有分毫笑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没讲郢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越离已然明白。皇帝的“青睐”对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家眷而言不是恩宠，而是灭顶之灾。

“父亲死后，我母亲她……被强抢入宫，封了个不高不低的位份，没几年就病死在了郢宫。”

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剧。强夺臣妻，杀戮其夫，这郢帝是何等的昏聩与暴虐。

越离虽见惯了深宫里的龌龊手段，但亲耳听到如此**裸的强取豪夺、构陷忠良，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那年，我十岁。”谢长虞眸光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痛彻心扉的夜晚：“趁着夜色逃出了郢朝皇宫，一路向北，为了活着什么都吃过，什么都做过，最后来到了羌戎。”

他说得并不详细，但越离仿佛能看见那个年幼的孩子在恐惧和仇恨中颠沛流离，最终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异国他乡，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只为积蓄力量，向那个害了他父母、毁了他一切的人复仇。

“所以将军……”越离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为了复仇？”

“起初只是想活下去。”他缓缓道：“后来，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去，取那昏君狗头祭奠我父母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