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虞缓缓放下弓,剧痛和眩晕源源不断地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幸而越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将军!”阿律声音急切:“您伤得太重了,必须立刻处理!”
“无妨。”谢长虞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随即握紧了那柄玄铁刀,一步步朝苏勒倒下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越离心头发紧,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阿律拦了下来。阿律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阻拦。
谢长虞在苏勒的尸体前站定,俯身,拔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玄铁刀。
刀身乌沉,在雪光中泛着幽幽冷芒,曾饮过无数人的血,也无数次护过他性命。
谢长虞盯着那颗头颅看了片刻。
溅开的血迹晕就一地鲜红,像朵开败的芍药。苏勒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目光里还残留着几分不甘与茫然。
旋即手起刀落。
只见刀光一闪——
苏勒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出了几步,乌发散乱地垂下来,覆住了他死不瞑目的面容。
谢长虞用刀尖挑起那颗头颅,随手从苏勒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皮袍布料,将头颅裹了起来。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留下满地红点。
“贼首伏诛!”谢长虞高高举起苏勒的头颅,声音嘶哑道:“传令各部,苏勒余党,降者免死,顽者,格杀勿论!”
“将军威武!”阿律率先单膝跪地,高声喝道。
“将军威武!”所有羌戎铁骑齐声应和,声震雪原,看向谢长虞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谢长虞将苏勒的头颅扔给阿律:“收好,带回王庭,悬于王旗,示众三日。”
阿律双手接过:“是!”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晃,撑着刀身缓缓地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也白得吓人。
“谢长虞!”越离连忙冲了上来。
“我没事。”谢长虞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起头,看向越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无恙后才转向阿律:“清理战场,带上俘虏,回王庭。”
“是!”阿律立刻应道,而后抬头命令部下:“清理战场,带上俘虏和苏勒的尸身,即刻返回王庭!快!”
羌戎铁骑闻言,立刻行动了起来。有人将苏勒的无头尸身用马革裹了,绑在马后;有人收拢俘虏,押解前行;更多的人则护卫在谢长虞和越离周围,将他们保护起来。
阿律急切地道:“将军,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末将带了最好的医官和伤药!”
谢长虞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在阿律的搀扶下,他重新站起身,缓缓地走到越离面前,伸出那只没有染血的手,轻轻碰了碰越离冰凉的脸颊:“吓到了?”
越离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没事了,我们回家。”
“嗯,回家。”越离用力点头。
“走吧。”谢长虞收回手,在阿律的搀扶下走向了一旁铺了厚厚毛皮的担架。
越离被扶上另一匹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长虞。
医官正在紧急处理他肩头崩裂的伤口,有条不紊地撒上珍贵的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处。谢长虞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不难看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队伍开始移动,向着王庭的方向疾驰。马蹄踏碎冰雪,扬起一片雪雾。
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下来,暗沉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血红的余晖刺破阴霾,洒落在洁白的雪原上,也照亮了这支凯旋而归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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