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兰因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道:“将军想将阿离留在身边,是作为侍从,还是……”
谢长虞顿了一下,道:“谢某自会待他如上宾,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穆兰因安静地听他说完后,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貂绒披风,似是有些畏寒:“将军厚爱,是阿离的福分。只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谢长虞的视线:“阿离虽是我的侍从,但他并非奴隶,更非可以随意转赠的物件。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
见谢长虞沉默,穆兰因微微吸了口气,仿佛说这些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将军既然爱重阿离,阿离对将军想必也……感情匪浅。若他心甘情愿追随将军,妾身自然绝无阻拦之理,可若他……”
说到这里,穆兰因叹了口气:“若他另有他想,也望将军莫要强求。”
谢长虞定定地看着穆兰因。
是了,越离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安排、予取予求的物件。自己固然可以强行将他留在身边,但若越离不愿呢?
帐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秋意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谢长虞因被拂了面子而发怒。
半晌,谢长虞退后一步,对着穆兰因郑重地拱了拱手,沉声道:“娘娘一席话,令谢某醍醐灌顶。是谢某思虑不周,唐突冒昧了。越离之事,确应尊重他的意愿。今日贸然前来叨扰娘娘静养,还望娘娘恕罪,末将告退。”
他态度转变得如此干脆,反倒让穆兰因和秋意全都愣了一下。穆兰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将军慢走。”
谢长虞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穆兰因的营帐。
行至帐外,寒风扑面,谢长虞却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正如穆兰因所说,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越离自己。
越离他有血有肉,有思想,有过去,更应有选择未来的权利。自己一路走来,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将想要的人或物纳入羽翼之下,却险些忘了去问一问,那个被庇护的人是否心甘情愿。
直到谢长虞的身影完全消失,秋意才长长松了口气,低声道:“公主,刚才可吓死奴婢了!可谢将军……他怎么会突然来要越公子?”
穆兰因掩唇低低咳了几声,秋意连忙上前,替她抚背顺气,又端来温热的药茶:“公主,您当心身子。”
穆兰因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药茶,倚回靠枕:“这对阿离而言,未必是坏事。”
“公主?”秋意有些不解。
穆兰因有些虚弱道:“谢长虞此人固然危险,但……他今日能听进我的话,能说出‘尊重他的意愿’,至少说明他对阿离,或许……真的有几分真心。”
秋意似懂非懂,只是担忧道:“可是公主,谢长虞在羌戎树敌众多,越公子和他扯上关系岂不是更危险?”
“在这羌戎王庭,何处不危险?跟在我身边难道就安全了吗?阿离他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秋意似懂非懂,只是小心地替公主掖好披风:“公主多保重身体,越公子他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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