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带解开后，厚重的外袍松散开来。谢长虞没有立刻将衣服从越离身上拿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整个人连着外袍一起扶着坐了起来，让越离靠在厚实的软垫上。

越离还有些怔然，眼睫低垂着，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谢长虞心头微软，伸手将他身上沾满了湿气的外袍轻轻褪下，露出里面那件有些松垮的白色里衣。他仔细将里衣的衣襟拢紧，重新绑好了带子，又从旁边拿过一件干燥暖和的羊毛披风披在越离肩上，将他紧紧裹住。

“先披着这个，别着凉。”谢长虞低声嘱咐完，拿起布巾一点一点擦拭起越离还在滴水的长发。

越离静静坐着，谢长虞的手指偶尔抚过他的发间，炭火的噼啪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谢长虞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声，都让帐内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定。

头发擦到半干，不再滴水时，谢长虞将布巾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帐门口，对外面的卫兵吩咐了几句话。

不多时，两名亲兵端着热腾腾的食案走了进来，小心地将几样简单的饭菜摆在矮几上。

一条炖得烂熟的羊腿，加了野菜和碎肉的浓汤，几块烤得焦香的馕饼，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奶茶。都是羌戎常见的吃食，但在经历了雪山里的饥寒交迫后，此刻闻起来格外诱人。

亲兵放下东西，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谢长虞坐回越离身边，将筷子递给他：“先吃饭，你折腾了这么一通，肯定饿了。”

越离确实饿了，面前的饭菜虽然简单，在他眼里却比宁朝皇宫中的御宴还要珍贵。

他接过筷子扯下一小块羊腿尝了一口，羊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谢长虞也拿起筷子，但他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着越离吃，偶尔给他碗里添些肉，或是将烤得最焦香的那块馕饼掰开递给他。

这样温馨平淡的时光在他充斥着杀戮、仇恨与算计的过去里，少之又少。

越离明显饿坏了，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些。

软烂的羊肉带着草原特有的鲜美，浓汤热气腾腾，焦香的馕饼蘸着汤汁，每一口都是踏实的暖意。

吃得差不多后，越离放下筷子，捧起那碗温热的奶茶，小口地喝起来。奶茶带着微微的咸味，喝到肚子里后四肢百骸全都暖了起来。

谢长虞让人撤下食案，重新添了炭火，又煮了一壶清茶。茶叶是从南方的汉人集市上花重金买的，香气清淡，承载着中原的气息。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矮榻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矮几，茶香袅袅，一点点驱散了帐内的油腻气息。

谢长虞端起粗陶茶杯，看着里面清澈的茶汤，目光有些悠远。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怅惘：“阿离，同我讲讲中原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