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谢长虞的营地后,寒风扑面而来。越离低头紧了紧身上的长袍。
那内侍在前方小心地带路,脚步匆匆。一开始他还算安静,但随着离谢长虞的营地越来越远,周围只剩下两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时,他终于憋不住了。
“越公子,我的好公子啊!您、您怎么能和他扯上关系呢?”
越离面色平静,只淡淡应道:“不过是路上偶遇,谢长虞留我歇息片刻罢了,你和秋意都想多了。”
“这话您能骗得了谁?”这内侍年纪不大,性子也单纯,虽是秋意信得过的人,却实在是藏不住话:“谢长虞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心善过,会随便留个陌生人在自己帐里歇息?还是在这种时候?”
内侍见越离沉默,以为他听进去了,说得更起劲了些:“那位谢将军,有多少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您跟他沾上边,那不是……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越离平静地听他说完,道:“我心里有数,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见他避而不谈谢长虞的事,内侍低低叹了口气,知道说得再多也无用,只得转回正题:“还是咳得厉害,巫医来了也只是摇头,说公主这病根啊,还是在‘忧思’上。”
他说着,又偷偷看了越离一眼:“您突然这么多天音讯全无,公主能不急吗?现在您又跟谢长虞……唉!秋意姐姐实在没了办法,才派人到处找您。”
越离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又酸又痛,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
两人很快来到了穆兰因的营帐附近,越离刚一转弯,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那个絮叨了一路的内侍。
内侍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羌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正是阿律。
“你……”内侍刚要惊呼,阿律就已压低声音,道:“将军有几句话要问你,随我来。”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那还想挣扎的内侍半拉半拽地带向了旁边一处僻静的角落。
内侍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谢长虞面前。
“谢、谢将军。”
谢长虞转身,目光幽深地打量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内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是穆侧妃从宁朝带来的旧人?”
“是、是,奴才从入宫起就在公主身边当差,一直跟着秋意姐姐。”内侍连忙答道。
“越离在宁朝宫中时境况如何?”谢长虞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迂回:“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内侍吓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奴才不敢!”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奴才也是听秋意姐姐偶尔提起,才知道一些。”
“越公子他……他母亲是个御花园的撒扫宫女,生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了。公子小时候是在辛者库长大的,吃了不少苦。”
谢长虞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内侍唏嘘道:“淑嫔娘娘那时也不得宠,公主又体弱多病。有一次,公主发了急症,高烧不退,咳得喘不上气,眼瞧着就要……结果太医院那帮人看人下菜碟,推三阻四半天,谁也不肯来。”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回忆起了秋意当时焦急绝望的样子:“越公子那时候也才一丁点大,也不知他怎么打听到的公主病重,又怎么有胆子……在半夜趁着守卫换班的空档,溜进了太医院。”
“他……”内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带着一丝敬佩:“他偷了药,具体是什么药奴才不清楚,只听秋意姐姐说,那是救命的急药,管得严,看管药材的老太监偷溜去打牌了才被他钻了空子。越公子偷了药,又连滚带爬地找到了秋意姐姐。结果天快亮的时候,公主的烧竟然真的退了!”
“淑嫔娘娘感激不尽,见公子生得好看,人又机灵,便就设法周旋,前前后后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和一直照顾他的那个辛者库宫女,好像是叫琼苏来着,一起带出了辛者库。”
“公子后来偷偷跟着太医院的太医学了些医术,人又乖巧懂事,娘娘和公主也就越发喜欢他。”
“再后来,公主和亲远嫁,公子也就跟着来了羌戎。”
内侍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谢长虞的脸色:“将军,奴才知道的就这些了,奴才保证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我知道了。”谢长虞挥了挥手:“今日之事,回去后知道该如何说吗?”
“知道,知道!”内侍连连道:“奴才只是带越公子回去探望公主,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没看见!”
“很好,去吧。”谢长虞挥了挥手。
内侍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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