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兰因帐内总是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越离刚踏进内室,就看见穆兰因半靠在床榻上掩唇低咳,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秋意低着头在一旁服侍,不时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穆兰因额头的虚汗。
“越公子!”秋意看见越离,目光扫过越离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厚重外袍,眉头紧紧皱起:“你……你可算回来了!”
穆兰因也停止了咳嗽,抬起眼看向越离。
“阿离。”她声音虚弱:“你、你这几日,到底去了哪儿?咳咳……”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又咳了起来。
越离快步上前,在榻边跪下,握住穆兰因冰凉的手:“公主,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我先前去南边寻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狼群,幸好遇到谢长虞麾下的士兵巡山,才侥幸得救,这才在他营中休养了一阵。”
他将谢长虞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
穆兰因静静地听着,目光轻轻落在越离脸上,似乎在审视他话语的真伪,又似乎在寻找其他的痕迹。
“谢将军的营中?”她缓缓重复了一遍,道:“阿离,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你又可知,谢长虞……是什么样的人?”
秋意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公子!谢长虞是什么人?您怎么敢……怎么敢在他的地盘待那么久!还穿着他的衣服回来!这要是传出去……”
“秋意!”穆兰因轻声喝止了秋意,眼里的担忧却并未减少:“阿离,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或者,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里?你不必怕,我怎么也不会让他随意欺负了你。”
越离心头一酸。
他知道穆兰因是真的担心他,怕他受委屈。但他更知道,他和谢长虞之间的事远比“欺凌”或者“把柄”复杂得多。
但他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
穆兰因的身体经不起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带了几分忐忑。
“阿姐,秋意。”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却又夹杂着几分慌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谢长虞没强迫我,我也没有什么把柄。是、是我自己……”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我自己不知怎的……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我知道他危险,知道他树敌无数,可情感这种事,怎么由得人控制?我、我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俨然一副深陷情网、无法自拔又自知不该的模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穆兰因的咳嗽声停了,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越离。秋意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阿离,你、你说什么?”穆兰因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对谢长虞?你……唉!”
越离低声道:“我知道我不该,也知道这不对,但你别生气,也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穆兰因剧烈地咳嗽起来,秋意慌忙上前帮她拍背顺气,看向越离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痛心,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无可救药的孩子。
“公子,你糊涂啊!”秋意声音都变了调:“那谢长虞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魔头,怎么可能真心待你?他没准就看您长得好看,一时新鲜罢了!等那天玩腻了还不是……”
秋意停顿了下,道:“你是不是被他下了蛊了?还是……还是他逼你这么说的?”
“秋意!”穆兰因出言打断了秋意。虽然她此时也心乱如麻,但还是不愿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刺激到越离。
“他没有逼我!”越离猛地抬头,眼眶适时红了一圈:“一切是我自己愿意的!秋意,阿姐,你们不要再问了!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穆兰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气,看着越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心、不解,还有深深的忧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穆兰因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秋意,扶我躺下。我累了,想静一静。”
“阿姐,我……”越离还想说什么。
穆兰因靠回枕上:“阿离,我只求你一件事,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
“嗯。”越离重重点头。
他也明白穆兰因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越离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先是向穆兰因行了一礼,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秋意,这才转身,步履沉重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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