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转身之际，袖口不经意间擦过榻沿，一个物什从袖中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柔软的毛毡地毯上。

是一个香囊。

正是苏勒先前掉在雪地的那个，越离捡到后，一直都没来得及处理。

“等等。”穆兰因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香囊上，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光亮。

秋意也看到了那香囊，先是一愣，随即也认出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阿离。”穆兰因喊住越离，问道：“这香囊……是从哪儿来的？”

越离一愣，道：“这个……是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看着绣工精细，像是宁朝的东西，我就随手收了起来，想着或许能打听一下失主。”

他说的也算是实话，只是隐瞒了是从苏勒那里捡到的事实。

穆兰因却仿佛没听见他后面的解释，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香囊上，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捡到的？在路上？”穆兰因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伸出手，声音颤抖道：“拿来，给我看看。”

越离迟疑了一下，但看到穆兰因眼中的坚持，他还是走上前，将香囊轻轻放在穆兰因手上。

穆兰因接过香囊，手指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身体却像突然僵住了般，久久不动。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却并未落下，只是盈在眼眶里：“这针法，是姝儿的，姝儿的针法都还是我教的……怎么会是姝儿的？”

越离心里咯噔了一声。

姝儿，穆兰姝，宁朝的五公主，穆兰因同父异母的妹妹。

穆兰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手中的香囊上：“她今年才十五岁，她还那么小。许昭容当年拼了命都想保住她，没想到，还是……还是逃不过……”

她猛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秋意慌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公主，您仔细身子。”

越离的心也随着穆兰因的眼泪，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穆兰姝的生母许昭容，曾也是有过几分恩宠的。

宁朝后宫美人如云，许昭容的容貌在其中不算拔尖，但她亲生的四皇子活泼伶俐，很得圣心。那时的许昭容，虽不及后来的赵妃那般风头无两，却也颇有些地位。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偏偏与刚入宫的赵妃别了苗头，惹了赵妃记恨。

结果没过几年，就出了事。

年仅八岁的四皇子掉进了御花园的莲花池里，等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最后却只查到一个“照看不力”、已经“畏罪自尽”的小太监身上。

这事最后成了一桩悬案。

所有人都说那是个意外，是四皇子自己贪玩，不小心跌进了池塘里。但许昭容不信，她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指天发誓说是赵妃害了她的孩子。

可她拿不出证据，最后反倒把皇帝对她的情谊折腾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许昭容就彻底垮了。

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皇帝的怜惜，更失去了在后宫立足的资本和心气。而在宫里，拜高踩低是常态。

再后来，便是三年前，皇帝准备送公主和亲，向羌戎求和。

赵妃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许昭容的五公主。

当时赵妃没少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话里话外都在说穆兰姝“乖巧懂事”“能为君父分忧”。

皇帝虽然昏聩，却也知道将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儿送到蛮荒之地和亲，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几番拉扯，权衡利弊后，和亲的人选最终还是落在了穆兰因头上。

越离还记得，圣旨下达的那天许昭容拖着病体来到淑嫔的宫殿，多余的客套话一句也没说，只是拉着穆兰因的手，流着泪，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而五公主穆兰姝躲在她母妃身后，睁着大眼睛，恐惧又茫然地看着悲痛欲绝的许昭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代替她去那么远、那么可怕的地方。

然而仅仅三年过去，同样的事情便再次上演，这次却没有另一个姐姐能替她挡在前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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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