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兰因处出来后，外面的风小了许多，但天色更阴沉了些，压得人喘不过气。

越离去了穆兰因帐篷旁的小帐，里面陈设虽然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帐内未曾生火，寒气仿佛能渗入骨髓。越离默默点燃炭炉，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他雪白的脸。

他先是仔细地挑选了几味药材：黄芪补气，当归养血，茯苓安神，又加了一小片人参须。

越离将挑好的药材用小石臼细细捣碎，放进了陶罐里，然后加好清水，架在炭炉上慢慢熬煮着。

药材的苦香渐渐弥漫开来，他又取了些碾碎的米，和一些切得极细、几乎成了肉糜的新鲜羊肉末，等药汤熬煮出颜色和药性后小心地将药渣滤出来，只留下清澈的药汤。

越离拭去额头的汗，又把米和肉末放进去，用小火慢慢地熬，直到米粒开花，肉糜融进汤中，变成一锅浓稠温润、散发着药香和肉香的药膳粥。

这粥性味平和，最是温补，也易于消化，正适合穆兰因现在的身体。

粥熬好后，他盛出一小碗，装进食盒亲自送到了秋意手中。

“秋意，这粥无论如何都要让公主趁热喝一些，多少补些元气。”越离低声道：“公主心情不好，你多劝着些。告诉她……告诉她，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秋意接过温热的粥碗，看着越离明显憔悴的脸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公主的，您也千万保重自己。”

越离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那顶小帐。

炭炉里的火还燃着，他走到角落，蹲下身，在有限的药材和食材里再次翻找起来。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里翻出了所剩不多的的糯米粉。

越离原本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等穆兰因身体好些时做些家乡的点心给她尝尝，聊慰思乡之情。

现在，却有了另一个用途。

他将炭炉烧得更旺了些，取来糯米粉，用温水细细调和起来，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谢长虞描述母亲做青团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怀念与柔情。

可没有艾草，没有红豆沙，没有莲蓉。他只能就地取材，做一份最简陋的青团。

越离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开始和面。

白色的糯米面团被不断揉搓后，逐渐变得光滑柔韧。他揪下一小块，在掌心压扁，舀一小勺深褐色的药馅放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口，搓圆，一个朴素得近乎寒酸的白色糯米团子便做好了。

他做得不快，但手很稳。一个个小小的、圆润的团子在干净的纱布上排开，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也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水开上汽，越离将蒸屉架上去。白色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糯米特有的清甜和一丝清淡的药香。

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温暖的烟火气。

青团蒸好，晾至温热后，越发显得莹润可爱了些。越离用干净的纱布垫着，小心地将青团摆好，装进食盒里。

剩下的，他用布包好后放在显眼处，准备留给穆兰因和秋意，若是她们有胃口，或许能尝到一点家乡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