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退烧之后的第二天,开始折腾了。
不是闹。是那种让人发不了火的缠。
"姐姐——"
青鸾正在倒水,头也没回:"又怎么了。"
"我手抬不起来。"
"你左手又没受伤。"
"左手也抬不起来。"
"你昨天还用左手偷我钱袋里的铜板玩。"
"那是昨天。今天抬不起来了。"
青鸾回头看了她一眼。阿九躺在被子里,露着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青鸾端着水杯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阿九没接。她看着青鸾,又看了一眼水杯,意思很明显。
青鸾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杯子送到阿九嘴边,喂她喝了。
阿九喝完,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青鸾把杯子放下:"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
"你说。"
"我背上痒。"
"伤口愈合的时候会痒,正常。"
"我知道正常。但我挠不到。"
青鸾看着她。阿九的表情很无辜——无辜到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但青鸾还是坐下来了。
她把阿九的被子掀开一角,帮她轻轻挠了一下后背——避开伤口的纱布。
阿九舒服地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装的?"青鸾问。
"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姐姐你再挠一下,左边——"
青鸾挠了。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够了。再装就不管了。"
阿九没有反驳。她缩在被子里,笑嘻嘻地看着青鸾的背影。
那天的晚饭是青鸾喂的。
阿九说左手真的抬不起来——她用的是右手,逻辑上说服力不太够,但青鸾懒得跟她争。粥是青鸾一勺一勺喂的,配着一碟酱菜。
阿九嚼着酱菜,心情很好。
那天晚上,青鸾收拾了碗筷之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阿九问。
"回我房间睡觉。"
"你今晚别走。"
青鸾回头看她。
"我一个人怕。"阿九说。
"你十四岁了。"
"十四岁也会怕。"
"你前几天半夜翻窗翻得比猫还利索。"
"那是白天。晚上不一样。"
青鸾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她知道阿九在装。从头到尾都在装。
但她还是留下来了一一她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阿九床边的地上。
"你睡地上?"阿九问。
"你睡床。我睡地。你有意见?"
"没有。"
青鸾吹了灯,躺下来,背对着阿九。
阿九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确实有点酸一一但不是抬不起来的那种酸。她是装的。
但黑暗里她能听到青鸾的呼吸声一一很近,就在床边的地上。
安静了很久之后,青鸾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没有转身:
"你昏迷的时候说了两句话。"
阿九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说的不是'娘'。"青鸾说。"你说的是'你不要死'。"
沉默。
"你在跟谁说?"
阿九没有回答。
青鸾也没有追问。
但她在那片黑暗里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句:
"我不会死的。"
阿九在黑暗中睁着眼。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阿九看不到青鸾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声很均匀一一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是在假装睡着。
阿九翻了个身,面朝着床沿的方向。
她心想:你知道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吗。
她也想你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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