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二人闻言俱是一笑,云琬道:“请你先说。”黑衣女子道:“多谢援手,姑娘姓什么?”云琬虽纳罕这黑衣女子怎的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姓氏,但二人方才联手抗敌,早已互托生死,此刻也不疑有他,如实答道:“不必客气,我姓云,单名一个琬字。”

黑衣女子闻言身躯一颤,声音发抖,继续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云琬颇觉奇怪,关切说道:“你怎么啦?伤口又疼了吗?”黑衣女子强压情绪,答道:“我没事。你说给我听。”

云琬抬起头,看向星星,幽幽地道:“爸妈过世的早,我没见过他们。我有一个哥哥,大我八岁,我们兄妹住在万里之外的青国。十年前,我哥哥来到班国的这座偃穆城,至今还没回来。我这趟就是来寻他的!”

黑衣女子又问:“再没其他亲人吗?”云琬道:“我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小时候被坏人掳走了,哥哥也一直在寻她。”黑衣女子“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云琬一双眸子忽然盯着黑衣女子,问道:“该我问啦,你认识天丛道长吗?”黑衣女子问道:“天丛道长?”云琬道:“他是我哥哥的师父,你的武功身法和他有相似之处。”黑衣女子道:“可是和你却大不相同。”云琬道:“嗯,那是因为我们兄妹各有师父。”

云琬静静等了一阵,见黑衣女子竟没后话,也就岔开话头,说道:“既然有这么神奇的一处所在,那么怪力乱神之说,也未必就不可信!”说着下意识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玉麒麟,又问:“咱们打了这么久,陈府上下人口奴仆众多,怎的没人出来看?”黑衣女子答道:“今晚没人,府内就只陈满和他的这些官场朋友,剩下的就是夜刃和侍卫。”

云琬问道:“这是为什么?”黑衣女子道:“这便是事前之功了,我早已查明。今晚侍卫只留了八个,身手平常得很,我在你来之前就解决了。刚才那十五个侍从装束的武者就是夜刃,只不知他们分走一半是去做什么。”

云琬仍不放心,追问道:“咱们待在这里养伤不要紧吗?他们回府见到那副光景,岂肯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先走吧!”黑衣女子摇头道:“不行!咱们这样出去,若撞上那另一半夜刃,是必死无疑了;在这里恢复力气,即使被找到,尚有周旋之力。”顿了一顿,续道:“何况未必就被找到,他们只道我们早已逃了,哪里会想得到还在府内?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琬不以为然,但料想她也不肯听劝,只得暗暗戒备。忽然明白了黑衣女子执意杀人的原因,说道:“原来如此!若是不下杀手,他们折回来必定拣着还有气儿的,送到这疗伤,那便碰上咱们了。”黑衣女子道:“原来你并不笨。”

云琬不欲和她斗嘴,暗哼一声,转问道:“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我,什么也不说,怎么就问人家姓什么?”黑衣女子深深看着云琬,长叹一声,道:“你和你哥哥模样真像。”

云琬奇道:“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在哪?”黑衣女子声音发涩,缓缓道:“云璨也是我哥哥。”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云琬半晌不语,忽地握住黑衣女子双手,不可自抑,问道:“你是阿琰?”黑衣女子挣脱云琬手掌,道:“我不是。”已几近哽咽,随即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云琬就着月光朝她望去,但见这黑衣女子长着一张鹅蛋脸,肌肤胜雪,触手欲融,一头漆黑的长发散落开来,笔直地披向双肩,细眉弯弯,睫毛微颤,悬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露出一端洁白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

云琬早有几分猜测,但见如此一副丽绝的容颜,也暗暗称羡。又多看了两眼,觉得容貌和自己颇为不类,心知并非胞妹,当下也无暇好奇她何以垂泪,忙问:“你不是阿琰,那你怎么说我哥哥也是你哥哥呢?”

黑衣女子说道:“我们是义兄妹。”云琬又惊又喜,半晌方道:“原来如此!那么姐姐,哥哥他在哪?”

黑衣女子流下两行清泪,凄绝说道:“他,他死了!我今夜来就是给他报仇的!”云琬但觉两眼一黑,几欲晕倒,忽转清明,叫道:“你骗人!”

黑衣女子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抽涕说道:“我不会骗你,我亲眼看见的。”云琬推开黑衣女子,坐在一旁,大声道:“我哥哥绝没有死!”黑衣女子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就是这个陈满!害死璨哥。”

云琬渐渐平静,也不再去辩驳,问她道:“我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黑衣女子仰起头看着天上明月,一身黑衣衬得脸色苍白,更无半点血色,从前往事,纷至沓来,一桩桩在脑海中闪过,她平复心绪,强笑道:

“十年前的一天,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我躺在家里的屋顶上看着月亮,忽然一团白影在月光下飞过,我起身朝着他飞走的方向看,已无影无踪,我起身运气叫道:‘喂!’,声音传得很远。片刻间见一个少年穿着白袍站在我面前,就是你哥哥了,腰间悬着一把剑,看穿衣不像本国人。他问我:‘姑娘,有事吗?’我本来只是佩服他的轻功,但见到他的装束,就回答说:‘你一个外国人在屋顶上跑,一会儿就给巡夜的看见,会惹上麻烦!’”

说到这里,黑衣女子看向云琬,笑道:“你们兄妹俩都一个样儿,喜欢在屋顶上跑来跑去的,让人操心!你尚且穿夜行黑衣,璨哥直穿白袍。”云琬“哼”了一声,黑衣女子笑笑,续道:

“璨哥谢过了我,转身便走。我急忙拉住他,说:‘你至少换上本国服饰。’他说:‘巡夜之人,循例查问也就罢了,岂会冤枉好人?’我说:‘他们并非蛮不讲理,你的确形迹可疑,怕不止查问。’璨哥说:‘那又如何?’我说:‘他们会把你抓起来!’璨哥说:‘小弟不会被抓。’”

云琬听着点点头。王清蕙看了她一眼,续道:

“我说:‘就算你武功不错,难道能打十几个高手?’你哥哥可真骄傲,他说;‘小弟绝不敢自夸,但一个打十几个,未必就会输。’”

云琬点点头,插嘴道:“如果是刚才那些夜刃,我哥哥能打二十个!”黑衣女子笑道:

“是了是了!璨哥不会输。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我正要再劝,忽听得有人朝着我们喊:‘刚刚是谁大呼小叫?’另一个声音喊道;‘你们俩在王家屋顶上做什么?’原来是几个巡夜的夜刃,大概是被我刚刚的叫声引过来了。

“我跃下屋顶,陪笑说:‘几位大人,是我。他是我朋友,我们在屋顶上谈天赏月。’我回身指了指屋顶上的璨哥。几个夜刃一看是我,脸色缓了下来,其中一个笑着说:‘原来是王老爷子家的三小姐,在这,在这……这个,哈哈,哈哈!’另一个接口笑道:‘没事没事,都散了吧!别扰了人家兴致!’说着哈哈大笑,我又恼又怒,不想理会他们的闲言闲语。夜刃就正要走,璨哥忽地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姿势优美至极,我和那几个夜刃都赞了一声好,只听得他说:‘小弟和这位姑娘萍水相逢,没有什么交情,请各位大人不要误会!’

“那几个夜刃闻言细细打量他,问道:‘那么你是谁?你好像不是本国人,来做什么?’他答道:‘小弟姓云名璨,本是青国人,仰慕上国风光,特来观瞻。’我听他回答得体,舒了一口气,接过话来说道:‘是呀,云大哥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夜刃又说:‘云先生,你究竟意欲何为?三小姐,这件事跟你无关,请不要赶这趟浑水!’

“璨哥‘哼’了一声,说道:‘各位大人尽可以去查!小弟初至贵国,已牢记贵国律法,未敢稍犯。小弟和这位姑娘素不相识,请不要随便拉扯旁人!’一个夜刃说:‘我们当然清楚不关三小姐的事!’另一个夜刃又问道:‘你若心里没鬼,干嘛半夜在屋顶上待着?嘿,云先生轻功高妙,今天跑了你,以后可不好再抓!’璨哥听了这话,十分生气,‘哼’了一声,沉声问道:‘各位大人是说我会逃跑吗?难道我怕了你们?’”

黑衣女子转述时,学着各自问答语气,说来活灵活现,声调起伏不定,云琬正听得入神。黑衣女子忽然笑道:“璨哥一口一个小弟,比我大着好几岁,居然也自称小弟,哈哈!哈哈!”云琬道:“我哥哥从来这样谦逊,那又如何?”黑衣女子连笑了几声,忽然止住,默然良久。云琬催道:“后来怎样?”黑衣人缓缓合上眼,道:

“后来呀,我见他们越说越僵,恐怕动起手来,想跑进屋里叫爹出来,谁知爹已经出来了。我听爹说道:‘王千海见过几位大人,请让老夫插句话。’爹说话中气十足,把他们的争吵声都压了过去,一个夜刃说:‘王老爷子在此,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有什么话但请吩咐。’我拉住爹的胳膊,喊了一声爹,爹没有理我,看向夜刃,说:‘这个年轻人确是小女的朋友,现寄居舍下。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如闹出了什么乱子,老夫一力承担!’”

云琬说道:“令严看起来很有威望呀!”王清蕙脸上微微得意,道:“家父在当地有几分薄名。”她这句话说得极不自然,乃至稍显笨拙。

她向来不讲这些客套话,但听得云琬如此说法,不知怎的,莫名地也跟着说了出来。王清蕙咳嗽一声,续道:

“但我瞧他们也未必就信,只是爹揽了过来,他们却也无可奈何了,客套几句就走了。夜刃走后,爹说:‘云相公,清蕙,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云相公请用杯茶吧!’璨哥说:‘不必了!王老先生,王姑娘,多谢你们解围,当日后图报。’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爹伸手拦住璨哥,说:‘云相公!请移步寒舍,老夫有事相商。清蕙,请云大哥进去坐坐!’我望着他,叫了一声‘云大哥’,璨哥犹豫一下,说声叨扰,就陪着我爹进屋去了。

“那天晚上,爹和璨哥密谈了一夜,以后璨哥就在我家住了下来。我们叙了年齿,他那年十八岁,大我三岁,我们便兄妹相称,后来真的结成了义兄妹。”

云琬又插嘴道:“我哥哥大我八岁,大你三岁,这么说来你就大我五岁咯!”王清蕙笑道:“怎么,你也想和我义结金兰吗?”

云琬沉思片刻,低声道:“那倒不忙。”王清蕙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也是一般心思。”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云琬稍觉尴尬,忙道:“然后呢?”王清蕙正要再说,忽然面色一沉,站起身来,云琬正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王清蕙看向云琬,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云琬摆摆身子,笑道:“完全好啦!这花园当真神奇。你呢?”王清蕙点点头,并不回答,说道:“咱们先走吧,府邸门口有动静,有人来了。”云琬忙凝神细听,却也没听出什么,奇道:“来人了吗?可你不是说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王清蕙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戳向云琬额头,笑道:“真是呆瓜!快走吧。”说着就奔向院墙,提气一跃而出,云琬虽满心好奇,也不及多言,随即跟上。二女落在府邸背面,极其隐秘,王清蕙道:“我要去府门,你等我,他们找不到这儿。”云琬奇道:“为什么?万一你撞见夜刃怎么办?”王清蕙道:“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云琬抓住王清蕙双手,说道:“那我也去!”王清蕙实不欲携云琬涉险,但见云琬模样,亦料难劝,她原是果决明快,大有魄力之人,当下便道:“好!”二人便展开轻功,向府门方向驰行。

刚行出几步,云琬瞧着王清蕙背影,登时自悔:“我怎的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轻功这样差,别要误了她。”

云琬只得加倍小心,忽然觉得手臂受人托扶,借这股力,云琬身子又快又稳。侧过头,见王清蕙微笑看向自己,眼波流转,云琬脸上一热,面色泛红,一颗心砰砰直跳,唯愿在夜色中,王清蕙察觉不到自己的异样。

不多时,二女便到了府门,王清蕙定睛一看,说道:“果然如此!那一半是去处理尸体了。”云琬道:“我来的时候也看见那些马夫尸首了,现在都没了,那些马夫是什么人?”

“是那些官儿们的马夫。”王清蕙沉吟道,“今晚那些官儿,应该也被陈满杀了。”云琬大惊,道:“陈满竟是这样的人?”王清蕙道:“此人民间口碑也没有这么坏……”

忽然王清蕙声调转为凄厉,神情可怖,说:“但我见过,他是残虐暴戾的恶魔!他杀了璨哥,我必须杀了他!”云琬惊一哆嗦,扯扯王清蕙的袖子。王清蕙扭头看向云琬,眼中戾气渐消,展颜一笑,云琬顿时心安,道:“我也会帮你!但是我哥哥真的还活着!我有家传信物为证,决计错不了!”

王清蕙愣住片刻,旋即回过神来,强抑内心激动,道:“天快亮了,咱们先走,慢慢说这件事。”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