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祠醒过来之后，尽管身体状况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到往常，但思维很快变得清楚，一点都不像受重伤的人。

然而事实上，他这次受伤的程度，是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遇到过的。

说两句话便会觉得疲惫，认真思索一会儿，连头也会难以忍受地发疼。

“别着急，”虞渊只能安抚，“我来之前，你们局里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被派去拦截那支试验品了，你在这边拖得鬼王分身乏术，那边一定会顺利的。”

他们没有避讳过关于“选择”的话题，苏祠礼貌地对虞渊来救自己的行为表达了感谢，对局里的决定也没有任何异议。

虞渊倒是很愤愤不平。

“如果不是我来救你，你肯定被困在那块空间了，就当时那个伤势，说不定一晚上都撑不过去。”

苏祠专心分辨着树木的长势，以帮助他们两个走出这片山林：“嗯嗯，谢谢你。”

“……”虞渊，“谁是为了你的感谢啊，只不过不忍心看你死得那么没有价值罢了，我们还没有过一场真正的比试呢。”

苏祠抽出一点空暇来，回头认真地看着他。

“等我这次恢复，一定和你好好比一场。”

啊啊啊。

虞渊好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之前苏祠一直回避他的挑衅，能获得这样一个正面对决的承诺，他明明应该很高兴才是。

我只是不满意他的语气。虞渊告诉自己，神气什么嘛，好像是我求着要比试一样。

“……但是也真的很怪。”

过了一会儿，虞少爷把自己调理好了，又跟在苏祠身后喋喋不休起来。

“好吧，就算你们这些满脑子任务的家伙做出了共同的选择，可是鬼王，祂好像从始至终都坚定地想要抓到你，相比之下，那个据说重中之重的实验品，倒更像是他抛出的饵。”

这太奇怪了。

苏祠只是一个人，即使他是多么厉害的天师，对于整场“战争”，或者说游戏的影响，不应当比能大批量改造普通人的实验品更大。

这也是为什么，连苏祠本人都立刻做出选择，尽最大的努力用自己换取时间。

——当然是因为值得，他又没有什么当英雄赴死的癖好。

虞渊猜测：“会不会那只是一个幌子，其实黄金红尘并没有真的研究出终极药剂，或者……鬼王那里已经拿到过数据或成品了？”

苏祠摇头：“不会，林局没有那么好骗，超管局长老会也不都是白痴。”

虞渊被他一噎：“你是想说你在鬼王心里有多重要吗？”

苏祠：“我确实很重要。”他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却一点都不显得自大，“我想，尤其是对于祂。”

苏祠喘了口气，他剩余的体力不多，在这难以行进的山林里走了一会儿，精力已经快耗尽了。

虞渊这时候倒不冷嘲热讽了，很自然地把人背起来，也没有怪他刚才逞能。

苏祠摸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没有矫情地拒绝，但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虞少爷其实真算个好人……以后还是别那么讨厌他了。

苏祠没什么可避讳的，他也正需要一个人帮他理清思路，便把记忆之中，“鬼王”与自己之间发生的所有诡异之事，慢慢说给虞渊听。

把虞渊听得很是惊悚。

“我会觉得他是爱上你了，”他背着苏祠，像矫健的羚羊一样，在山地密林穿梭自如，声音平稳，“或者你是他的私生子。”

……

苏祠板着脸没有回答，决定把刚被从黑名单放出来的虞渊，再扔回去。

他一板一眼地说：“谢谢，我确定自己人类血统的纯净。”

虞渊感觉很有意思，和苏祠相处久了，他发现对方有的时候，似乎是真的听不出语境中的玩笑，但总是很认真。

啊哈哈，笨笨的。

苏祠如果知道虞渊对自己的最新评价，刚好可以顺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们走了很久，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到傍晚的时候苏祠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虞渊放轻脚步，他们周围的环境，还是没有一点变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可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平时行善积了德，在跳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刚才一片荒郊野外、渺无人烟的荒野求生场景突然变了。

就好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属于人类活动的气息和光亮扑面而来，虞渊甚至听到了人声交谈，仔细分辨一下，模模糊糊的，说的好像还是中文！

他精神一振，朝着发出亮光和声响的方向跑去。

但是，如果回到三分钟之前，虞渊一定会对自己的喜悦心情产生怀疑。

他所看到的，居然是一个真实的人类营地，可始料未及的是……

此刻，虞少爷坐在一个野营帐篷前的火堆旁，苏祠就被好生安置在他旁边的房车里，而他，正与一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那些人的最前方，则是虞渊最近除了冷夜之外最讨厌的人。

那个叫林涧溯的演员。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啊！

林涧溯相较之下，还是比从国外来的资本家少爷更擅长应付这样的尴尬场面，在导演热切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对明显不喜欢自己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您就是，虞渊天师吧？”

虞渊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并不意外林涧溯也认得自己，作为天师一脉，他们这些人从前虽然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可自从《邪神降临》游戏上线以后，拜那些无孔不入的直播间，和排行榜所赐，现在讨论热度最高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尤其是虞渊，作为除了苏祠以外，排行榜第二的那一位，他们俩又刚刚共同经历了黄金红尘的任务，cp也正炒的火热。

现在不认识他的人恐怕还真不多。

说到这里，他面前的林涧溯，cp也同样炒得火热。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寂静的空气中无端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虞渊表现得这样明显，林涧溯一个浸染娱乐圈多年的影帝，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师？

他原本对苏祠是不应该有什么心思的——他们都没见过几次，当年还有这样那样，不知是误会还是什么的龃龉，算来只不过是一起炒cp的情谊。

可是莫名的，林涧溯却不想对明显在吃醋的虞天师说清楚。

虞渊和苏祠，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只是实力相当的战友，还是真的情投意合？

还是，面前这个蓝眼睛的家伙在单相思？

林涧溯眼睛眯起来一点，英俊的脸看起来有点像只狐狸。

虞渊狐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们来拍摄节目啊，”林涧溯很坦然地说道，指了指灿烂微笑的导演——很巧，就是在民俗村给苏祠扮过丫鬟的那一个，“给观众朋友们拍摄一些野外生存小知识，喏，为了紧跟时代，还雇佣了两位排行榜上的天师呢。”

虞渊看向他身后，那里确实坐着一男一女，身姿挺拔，身上散发着同道中人的气息。

只是，他嫌弃地想，实力就有点不够看了。

虞渊哼了一声：“你们可真大胆。”

“没办法，吃流量这碗饭嘛，”林涧溯伸了个懒腰，笑道，“明天就是周一，各行各业都在复产复工了，我们娱乐圈，总是要走在最前列才行。”

但糟糕的是，摄制组这一次拍摄为了更加真实深入，更吸引眼球，是真的来到了一片罕有人迹的荒山野岭，整个组凑不出一台能联系外界的手机。

“根本联不上网，”导演惭愧地说，“我们都是先录制好，和向导约定好过两天的集合方位，到时候他会来接我们，出去再进行剪辑——这段时间的曝光，都只能赌在这里碰到游戏里的怪物，蹭那两位天师的直播间了。”

很好，很有想法，执行力也有点太强了。

虞渊面无表情：“所以你们现在也出不去。”

几个工作人员有志一同地遗憾点头。

读作遗憾，写作兴奋，现在谁还不知道全世界最大的流量密码，苏天师和虞天师居然一起出现在他们摄制组，这是什么天降大彩票，这节目出去以后火定了！

要是运气好（？），能碰上一两个妖魔鬼怪的，直接蹭榜首榜二的直播间，不用正式播出就能火上天！

“但我们有充足的物资，还有随组医生，”林涧溯贴心地说，“苏天师状态好像不太好，需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虞渊心情很差，“你们的医学技术对他没用。”

他们很快结束了谈话，林涧溯坚持给虞渊腾出来一顶帐篷，没让他睡在房车里。

第二天一早，虞渊犹豫再三，把仍在休息的苏祠托付给剧组照顾，自己去旁边的山林中查看情况。

剧组的人自然是不迭地同意，表示有虞天师在，安全感满满的。

虽然想跟着去蹭镜头，但流量重要还是命重要，权衡一下还是能想清楚的。

营地中很快恢复了有条不紊的忙碌，摄影组架设机器，化妆组给演员们调整妆容。

林涧溯突然想起来，昨晚和导演讨论剧本时，随手记了一句什么改动，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上了房车。

笔记本在床头柜上，苏祠则在床上睡得很沉，林涧溯蹑手蹑脚地走到跟前，他都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林涧溯看着他的脸，还是忍不住心中赞叹。

他们圈子里的人，最知道这长相的含金量。

只是……

他无端有些走神，想到上一次在民俗村，这个人天神般的身手，和对他们的帮助。却又也忍不住想起来当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他现在当然不会继续觉得，苏天师是被包养往上爬的小明星什么的，可当年那个情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那双形状优美的紧闭的眼睛，睫毛突然颤了颤。

林涧溯像是受到了蛊惑，不受控制地俯下身。

苏祠睁开眼，突然忘了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干嘛。

就看见一个面容俊美、双目含情的男人，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你……究竟为什么……？”

苏祠：“？”

不慌，这情况，他有经验！

“我……”

那双眼睫眨了一下，像是蝴蝶轻轻震动翅膀，林涧溯在这时一愣，他不知道自己竟直接问了出来，也根本没指望得到回答。

可面前的青年天师抬眼，眼中蕴含着比他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苏祠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你啊。”

恭喜六点水影帝来到属于自己的场合（有效期五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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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