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磅礴

屋里只剩下纸张摩擦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我看向龙伯、龙兰、龙菊的表情,我看向甘颂心。我看着掌心那枚从河床上捡来的石头,它坚硬,圆润,承载着五年时光沉积下的重量。

“我来报。”

这个真相,压了五年,该见光了。

高松龄点了点头,语气是新闻人特有的冷静:“我钦佩你的决心,但我们需要明确两点。第一,鉴于你与同道目前没有正式雇佣关系,报道将以我深度采访你和王队的形式呈现。你的身份是发现端倪并报案的‘支教老师’,我会提问,你来讲述。第二,纳儿寨通讯不稳,我们需要去镇居委会完成所有证据整合与传输。后续直播,你的任务是把五年前被模糊的因果,一点一点挖出来,还原给公众。”

甘颂心看着我,坚定地点点头,她的眼睛非常亮。

“公司要求在明天除夕前发布,这意味着初稿今晚必须成形。”高松龄顿了顿,“刘威已被控制,我们的报道要跟上调查的每一步转折,这需要极高的专业敏锐度和执行力。不过,我会在这里,向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门外,金黄的阳光沉沉压下。

除夕清晨,王劲推开居委会的门时,脸上虽然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里却压着一簇灼人的光。昨夜的较量,在县里讯问室的灯光下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而嫌疑人们的供词,最终暴露了背后盘根错节的连接,拼凑出了一张令人脊背发凉的网络——那不止牵扯到一桩案子,而是一条运作多年的黑色产业链。

现在,轮到我们把这张网,摊到该看的人面前了。

外景直播,定在腊月三十晚七点,纳儿寨村委会门前。

几十位寨民沉默地围拢在镜头范围之外,裹着厚重的深色棉衣,如同一片沉郁的山影。他们呼出的白气交集在一起,目光紧紧锁着镜头中心的高松龄。

镜头缓缓扫过人群,龙伯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透着锐利,龙兰和龙菊站在他的身边。石老师站在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他一手轻轻搭在一个孩子肩上,眉头皱起来,满眼都是担忧。

目光与高松龄相接时,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冷风刺骨,我站在镜头前,手里却汗湿一片,身体不住地颤抖。

耳麦里,任华娴正用播音腔作开场白:“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这里是《深度聚焦》。五年前,黔山省纳儿寨“7·18”山体滑坡致四人失踪,被认定为自然灾害。就在今天,我们从纳儿寨居民处获取并核实了一段关键影像,它由纳儿寨五年前一位在洪水中遇难的医生,在灾难发生前的最后时刻拍摄。”

录像被节选了跟案情相关的部分播放。播放完之后,任华娴的声音响起:“录像直接证实,7·18山洪事件背后或另有隐情。同道新闻记者高松龄正在现场,将联合警方,带来最新报道。高松龄。”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心跳。

甘颂心站在摄像机旁,向我们举起手,五指依次收拢:

五。四。三。二。一。红灯亮起。

“晚上好。我是高松龄。我身后的这栋建筑,就是本次“纳儿寨系列案件”最初的线索汇集地与调查核心现场。今晚,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两位关键人物——最早发现并上报情况的支教老师阎立秋老师,以及负责侦办此案的县刑警队王劲队长。”

高松龄问我:阎老师,我们了解到整个事件的突破口在于您在一次日常支教中的细心观察。请您为我们的观众讲述一下,最初是如何察觉到那些不寻常的迹象的?

我看向镜头:元旦期间,我进山做支教调研,得知寨民罗宝家的女儿阿花因病去世,而我却在现场意外发现木匣里躺着的是一具狼尸。第二天一早,我听到罗宝将女儿的遗体与村里老廖的儿子配了冥婚的消息,在后续走访中,我发现村支书似乎对这种行为采取了默许甚至配合的态度。这让我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种孤立的民俗。

高松龄问王劲:听起来已经很不寻常了。那么请王队介绍下警方介入后,发现了什么?

王劲接过话:接到报案后我们立即展开侦查,通过审讯罗宝、小卖部店主廖永贵、司机赵德怀以及当时的“村支书”,我们首先还原了阿花遗体的转移链条:寨民罗宝发现女儿阿花的遗体时是清晨,他立即通知了村支书。村支书便打电话通知了司机赵德怀和小卖部的廖永贵,约好当晚运尸。老廖便在阿花去世当天早晨,以‘配冥婚’名义买下遗体,藏在自己小卖部的冰柜里,等待晚上老赵开车来取。由于罗宝向村支书表示,希望停灵办打弥拉好收取寨民帛金,刘书记为让木匣有物,便趁联系鬼师的空挡,进山物色替代品。他发现寨里孤寡老人阿玉已去世多日,门口的狼狗饿得直嚎,便把狗一路牵回罗宝家后院,傍晚将狗打晕后割喉,塞进木匣。

高松龄问:村支书为什么这样做?

我补充道:村支书意图利用“狼报仇”的恐慌阻止村民夜间外出,以便当夜秘密运尸。可他没料到,罗宝夫妻那晚几乎崩溃,连夜告诉村支书要离开寨子。村支书便要司机老赵第二天顺带送他们去车站。罗宝夫妻谁也没想到,他们搭载的货车同时也载了他们女儿的遗体。送他们去县车站后,老赵转头就把遗体直接送到了县医院太平间。

王劲说:是的。赵德怀在车站放下罗宝一家后,直接将阿花遗体送至县医院太平间完成交易。以此为突破口,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条覆盖周边四县八乡镇殡仪馆及医院太平间的非法遗体交易产业链,黑话称“黑市”。而这一切的核心枢纽,就是当时的“村支书”刘威。

高松龄问:这位“刘书记”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操控如此庞大的网络?

王劲说:经生物信息比对,此人真名李刚,是“全达重工”湘贵山区项目的前负责人。五年前,他为给上游煤矿违规排放扫清障碍来到纳儿寨,企图向原村支书刘威提出参与遗体买卖和药品实验的“好处”,被刘威严词拒绝并驱赶。随着诡计也被进山的义工察觉,李刚便困死义工、将前去组织抗洪救险的刘威推下山洪,随后冒名顶替村支书的身份。灾后,他以‘清淤’名义处理排放痕迹,并将刘威及遇难义工遗体转卖黑市,对三名实际遇难者谎报“下落不明”,只能以“失踪”定性。同时,他严格封锁河道区域,阻挠一切外部调查。

高松龄问:嫌疑人李刚是如何与黑市建立联系并运作这条产业链的?

王劲:这涉及到另一关键人物——录像中出现的义工“马真”。经查,其真实身份是县医院药剂科主任周明远。李刚与周明远勾结,以招募医疗义工为幌子,每周三下午三点准时从县医院仓库运送违规药品去各乡村镇,利用村民进行非法药品实验,并利用此网络为遗体交易“牵线搭桥”。被他们利用的纳儿寨小卖部店主廖永贵,则一直被以“支付你儿子医药费”为名控制。可悲的是,他并不清楚,他的儿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病逝。

高松龄:根据影像记录,五年前的三名义工曾奋力阻拦问题药品被分发给村民。正因为他们拒绝沉默、选择对抗,才成了“马真”——也就是周明远——必须清除的障碍。这段录像,也成为了他们遭遇不测前最后无声的证言。

我握紧了拳。

本来采访到这里应该结束,但高松龄看向我,问:“还有一个问题,阎老师。这段记录了山洪发生时关键对话的影像,你是如何获得的?”

高松龄看着我的眼睛,将话筒轻轻递近了些。她的目光里有种安静的推力。

“录像里喊话的人,是我姐姐阎维医生。她是当年进村的医疗义工。她最后让那个幸存者,把机器带出去,交给她的妹妹阎立秋。’”

我缓缓吸了口气,目光没有闪躲。

“我就是阎立秋。过去五年,我没有停止过调查。在没有合法采访身份时,我只能一个人,或者和我的朋友,一次次来黔山省。但我们能触及的太有限了,线索……几乎为零。”

高松龄静静看着我。

“直到这次,我在年前,以支教老师的身份进山。纳儿寨的群众按照我姐姐的嘱咐,在沉默五年后,把这段录像交到了我手上。”

高松龄点了点头,对着镜头称赞了我的勇气。随后,她开始说结束语:“至此,一个借自然灾害之名,利用权力伪装、偏远山区的信息壁垒、民众疾苦,行非法排放、盗卖人体组织、违规人体实验的黑色产业链完全显现。全达重工的非法排放是否系统性问题?遗体与药品‘黑市’包含哪些主体?又流向何处?还有多少‘纳儿寨’在沉默?请持续关注同道新闻。任华娴。”

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屋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嗡”地一声,松了,空气里漾开轻快的吐息。

高松龄看向我,轻轻说:“你做得很好。”

石老师第一个抬起手,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一起。掌声在寂静的冬夜里起初有些孤单,但很快,他身边的孩子们像是得到了信号,也跟着拍起手来。

龙伯转过身,面向身后的乡亲们,用苗语高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苍老却洪亮,穿透冷硬的空气。人群里先是一阵沉默的凝视,随即,更多的人抬起了手。掌声从零星变得连贯,从迟疑变得坚定,最终连成一片沉厚滚烫的潮声,在夜色中回荡。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呼出白气,笑着、跳着,踩得地上的枯枝噼啪轻响。龙伯放下手,用粗糙的手掌重重抹了把脸。

高松龄走过来,手轻轻按在我肩上。她给我递了张纸巾,没说话。

我怔了一下,抬手接住。

良久她开口,说你做得很好。

“还有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向她,“是谁,一直在给我们匿名发送线索?”

我问过龙兰,可她否认了。

高松龄劝我:已经找到了答案,线人是谁还重要吗?

我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只感到一种冰消雪融般的卸力,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整个人轻得几乎要飘起,又空落落地往下沉,最终踏到实处。

她说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明早就要返程,还有什么话想对你姐姐说吗?

我的目光掠过层叠的、墨绿色的山脊,一直望向那条浑浊的河消失的峡口。我也明白,许多话抵达不了那样深远的地方。

我举起那枚石头,说山间的风已经带给我姐姐知道。

她笑了,说恭喜你呀,找到了答案。

我点了点头,跑到山岗上,站定,深深吸气。胸膛里积压了五年的东西,混着悲伤、愤怒,猛地冲破了喉咙。

回音之后,群山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了回应。甘颂心放下一直握着的设备,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接着是龙菊和龙兰,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也昂起了脖子。孩子们像一群小兽,跑上山坡,围在我身边,一个个仰起稚嫩的脸庞,冲着远方重峦:

“嗷——呜————”

粗粝、浑厚的嚎叫,带着山野的回响,被压抑了五年的恐惧与疑问,此时一层层荡开,撞在重重崖壁上,又折返回来,返给寨民们、返给我一个答案。

孩子们也跑上山岗,蹦蹦跳跳地围绕我,再无顾虑地跟我一起学狼嚎。我又学鹰叫,学虎啸,我张开双臂,学鸟鸣。

山下,几位年长的阿婆,解下平日裹着的头巾,换上浆洗得硬挺的、绣满五彩花鸟的深蓝布帕,在额前系紧。汉子们从屋里搬出了蒙着红布的木架鼓,鼓身被岁月磨得发亮。通红的鼓槌,握在了青筋隆起的手中。

“咚——!”

第一声鼓响,石破天惊,稳稳压住了所有声音。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点由缓而急,由疏而密,像滚雷碾过天际。

这五年的沉默,全由这股雄浑的力量捶打而散。

女人们银饰挂在在颈间、腕上、腰间那声音叮当作响,她们一同高歌,与沉重的鼓声交织在一起。苍灰的山野背景下,这抹流动的、艳丽的红与金,成了最灼目的生机。

这是除夕的本意。

风温柔吹鼓衣衫,眼泪热热淌过脸颊。

群山静默在听。

第十五章磅礴(下)

回到申市,商场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总台新闻。播音员平稳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近日,黔山省公安机关侦破一起以“冥婚”民俗为掩护,实际从事遗体非法交易与违规药品实验的重大案件。经查,该案涉及周边多个区县,主要犯罪嫌疑人李某与周某勾结,长期利用偏远山区信息闭塞条件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值得关注的是,本案还揭开了五年前当地一起山洪事故中,三名医疗义工遇害的真相。他们因阻止违规药品发放而不幸被害,此前一直被列为“失踪人员”。他们的勇气与良知,在五年后终于得以正名。

“本案的突破,得益于支教老师阎某与其摄影师好友甘某持续多年的关注与线索提供。她以教师身份深入山区,最终协助公安机关揭开了这条黑色产业链。她的坚持,体现了公民的社会责任感,也为守护社会公平正义做出了贡献。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公安机关表示,将彻底清查涉案网络,依法严厉打击侵害群众生命健康与社会伦理底线的犯罪行为。

“据悉,涉案企业新加坡林盛集团及其控股关联企业——包括全达重工、同道新闻、康一制药等——相继陷入严重的经营与信誉危机。受相关事件影响,该集团股价在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跌停,投资者信心遭受显著冲击。目前,其在中国境内的商业活动及过往合作项目,已引起相关监管与审查部门的关注。

“据了解,该集团旗下媒体平台曾涉及不当干预舆论及商业司法程序,此行为已受到密切关注。事件也进一步推动了关于规范资本在媒体领域行为、防范不当影响的行业讨论与政策考量。

“受危机传导,林盛集团面临金融机构的债务评估与信贷收紧。其控股的上市公司全达重工因安全生产问题受到重罚,订单量急剧下滑;康一制药因生产违规,相关药品批文被暂停,供应链受到严重影响。此外,其旗下媒体品牌‘同道新闻’一度因公信力受损而陷入运营困境。

“值得关注的是,此前全程追踪报道该事件的记者高松龄,现已作为专业核心力量参与后续重整。在最新架构中,国内智能科技领域的领军企业——巨砾智能科技集团已完成对‘同道新闻’的控股。在新体制下,高松龄已正式出任新闻总编辑,负责主导该媒体的公信力重建与业务体系革新。

“此次系列事件,也在更广范围内引发了关于跨国企业合规经营、社会责任与资本边界等议题的深入反思。相关调整与整顿,标志着市场秩序与媒体治理在规范化和制度化方面持续推进。”

一年后,审判长的声音回荡于法庭。

“……经审理查明,以被告人李刚、周明远为核心,利用‘全达重工’项目便利及周明远担任县医院药剂科主任的职务之便,长期、系统性地将纳儿寨及周边地区非法获取的遗体,通过县人民医院太平间、青山县殡仪馆、河源镇殡仪服务站等机构进行非法流转、储存与交易……”

旁听席上,来自县医院的两名代表低下了头。

“……上述机构的相关责任人员,明知遗体来源非法,仍为其伪造火化证明、编造无名尸档案、提供冷藏场所,并收取高额‘管理费’与‘手续费’,使犯罪活动披上合法外衣,形成覆盖医疗、殡葬领域的区域性黑色产业链……

“……本院认为,该犯罪网络 ‘组织稳定、分工明确、具备经济支撑、并在特定区域及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与重大影响’ ,严重破坏了社会管理秩序、医疗管理秩序及社会伦理底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关于□□性质组织犯罪的构成要件。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刚,作为该□□性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犯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所犯故意杀人、非法经营等罪,与前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周明远,作为该□□性质组织的积极参加者及犯罪网络在医疗系统的关键节点,犯参加□□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经营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

“三、涉案机构相关责任人员判决如下:青山县人民医院原总务科副科长张XX,犯受贿罪、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青山县殡仪馆原馆长王XX,犯非法经营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河源镇殡仪服务站实际控制人赵XX,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四、被告单位全达重工,犯单位行贿罪、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被告单位青山县人民医院,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并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我呼出一口气,在初春乍暖还寒时候的阳光下迅速消散——那副担了六年的担子,终于有一部分,结结实实地落下了。

高松龄提醒我,得回去准备同道新闻的专访。

“走吧,”她拍拍我的肩,指了指法院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请你喝杯热的。”

并肩走下台阶。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石阶上。远处,街角咖啡店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暖光。

“这次不点橙汁了吧?”我作惊恐状。

“这要问店员。”她笑了笑。

“我一直想问,”我的声音很轻,“你那篇获奖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你花了整整三年,就追那一件事?”

高松龄侧过脸看我。

“要坚持到最后,就做一把钝刀。”

我怔了一下。

是啊,钝刀也能制造豁口。我五岁时好奇,从砧板上拿起锈迹斑斑的刀,以为它不锋利,便挑衅地玩弄刀锋,结果掌心瞬间被划出一道长口,鲜血渗出。那种出乎意料的疼痛与恐惧,至今想起仍会寒颤。

“快的,切下去利落,但锐痛过后,表皮愈合,重归平静。”高松龄望着台阶上散去的人群,“钝刀不一样。你得用全身力气压上去,一点一点地磨,磨很久,才能切进深处、连筋带骨。”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比我坚忍。你跟这个案子,从发现端倪到最终判决,六年。”她笑道,“你这把刀,磨了六年才落下。”

法院大门上方,国徽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其实还有一个故事没有说完。”高松龄手支着头,笑着说。

“故事?什么?”

“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笑意盈盈看我。

“是你在数据库后台查到我的访问记录,知道我也在调查山洪。”我说。

“是‘神秘大奖’呀。”她眼里有浅浅的揶揄。

我们都笑了。有些故事,我始终学不会妥善安放。

我看向她。好吧。我说,你想看故事,那么下周我妈妈和吴叔叔办婚礼,在教堂,很小型的,就几个亲近的人。我想邀请你来,作为我的朋友。

她微微一愣,随后笑意在眼中慢慢化开,像落在玻璃上的那团暖光。

好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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