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 227 章:朝暮相依

疾风呼啸,树枝晃动,积雪砸落。

待季湘一等人慢悠悠晃到谷口时彻底傻了眼。时茗与柳子衿挥臂拦住几人,上前查看周遭。此处机关大部分已被触发,雪地上凌乱落着几条碎布,瞧着是从贺兰婷衣裳上划下的。时茗与柳子衿相视一眼行回几人身前。

季湘道,“师娘、师傅,可是有外人闯入?”

时茗摇头。

柳子衿道,“看痕迹不似外人所为,许是荨儿与婷儿二人。”她望向贺兰凌沅,无奈道,“也不知那两丫头做了什么,竟触发了这入谷的机关。”

武乔心忧不已,此处机关的厉害她自是知晓,唯恐这二人受伤。

时茗宽慰道,“师傅、乔儿,你们不必担心,我与子衿未在周遭发现血迹,想来她二人该是无大碍。婷儿功夫了得,荨儿亦通晓这机关的命门,想必二人只是吃了些苦头。”

贺兰凌沅倒不怎么担心,她带着贺兰婷闯荡江湖几年,遇到过的机关阵比眼前这还难破的都破过。她对贺兰婷甚是有信心。

她背手迈步向前,“那我等亦莫要耽搁了,尽早入谷吧。”

众人颔首跟上。

徐楠揪住了季湘衣摆,二人落后几步窃窃私语。

徐楠道,“湘儿,阿荨莫不是同小师叔打起来了方触发了这处机关?”

季湘思忖片刻摇头,“该是不会。阿荨她打不过小师叔,当不会自讨苦吃。罢了,多想无益,我们亦赶紧跟上,待见及阿荨与小师叔,问过便知了。”

她拉着徐楠追上前,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徐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湘儿,你看什么?”

“无甚。”季湘摇摇头收回视线,“只是想到海大哥,亦不知他那处如何了。”她叹了一口气。陈备与张羽的死她适才已从武乔口中得知,连带海詹的行踪。

徐楠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既这一条路寻不到答案,那便换一条路寻。我还就不信这世上当真有不透风的墙!湘儿你放心,不论来日发生什么,我皆会同烟儿、仇姐姐她们一般站在你身旁!”

多想无益。

是啊,多想无益。自己不方这般安慰楠儿吗?

季湘噙了笑,她点点头,索性先将此事抛到脑后。

前方倏然传来柳子衿的声音,“湘儿、楠儿,你二人在那处说什么呢?还不快些跟上?”

被点名的两小只循声看去,她们对视一眼应声跟上。

众人在柳子衿的带领下穿过洞道。谷中白雪皑皑,贺兰凌沅环视着周遭与远山。她们迈步而去,行了约莫半炷香后瞧见一群六七个手握刀剑,气势汹汹的少年人从白茫茫一片向她们奔来。

季湘在那群人中看到了领头的仇翎与贸笠。

后者似也注意到了她们这处,加快了脚步。待近,一群人齐刷刷站在了时茗与柳子衿身前,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贸笠道,“师傅!师娘!”

仇翎道,“师傅,您可有受伤?师娘呢?师娘可有受伤?”

司马道,“呜哇,师傅、师娘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阿荨,阿荨她……”

陈逸一把推开司马急道,“好了司马你哭个什么,说个话都说不清,我来说!师傅、师娘,小师叔打入谷了,还擒了阿荨。”

申柏手握一纸信封与侑帆眼泪汪汪地望着时柳二人。

吟烟插不上话,只能围着众人打转,最后还是季湘与徐楠将她从一群人中拽了出来。

司马抹了一把泪不忿道,“我哭,我就哭,就哭怎么了。说得好像你们适才谁未哭似的。”她凑到柳子衿身旁,“呜呜呜师娘,您为什么要给申大哥他们留那种信?我不要,不要您同师傅有个好歹!”

时茗闻言费解,回头看向柳子衿。后者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欲朝申柏手里握着之物去。时茗见此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柳子衿腰肢带着她原地转了一圈,轻而易举的从申柏手中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柳子衿见势不妙,架起轻功欲走。

时茗早已料到般再次抢先一步将她手腕紧紧拽住。她在她耳畔悄声问,“子衿究竟在这信里写了什么,这般不想让我瞧见。”

她并不傻,光凭今日柳子衿舍生忘死的行径与司马适才言行其实她已猜出信中写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仇翎道,“师傅、师娘眼下好好的,司马,且先不说这个。师傅、师娘,阿荨她……”

司马打断仇翎接话,“是是是,师傅、师娘快救救阿荨吧,她被小师叔擒住了,是我亲眼所见。小师叔如此凶悍,昨夜将仇姐姐都伤成了那般,阿荨定非她的对手。”

贺兰凌沅被几人吵得头疼,她呵声叫停,“够了。”

几人被她的威压吓到,纷纷再不敢言,转而谨小慎微地打量起眼前老妇。

贺兰凌沅扫视几人,视线落到时茗身上,“茗儿,为师这耳边真是许久未曾这般聒噪了。”

时茗瞪了犯事的几个小兔崽子一眼,对贺兰凌沅赔笑道,“是茗儿教导无方,让师傅见笑了。”她转向几人,眼神示意。

几人亦是机灵的,闻此纷纷躬身向贺兰凌沅见礼,皆有些怯懦懦地道,“太师傅。”

贺兰凌沅亦不同他们计较,她应了声又将话语权交给了时茗与柳子衿。

时茗心烦意乱,现下只想避开众人与柳子衿单独说话。她看向季湘,吩咐道,“湘儿,此处交给你。”

“是。”季湘硬着头皮答应。

讲真,那七嘴八舌的着实吵。

“你等有何想问的,问湘儿便是。”时茗视线扫过几人回到贺兰凌沅身上,“师傅,茗儿有些急事需处理,暂时恐不能伴师傅同行了。这谷中除我等师徒外无旁人,师傅随意便可。待晚些时候茗儿再去寻师傅。”

她话落对上武乔视线,后者会意,颔首抱拳。

贺兰凌沅看看时茗,复看看一脸别扭的柳子衿,心叹:女大不由娘。

她摆摆手示意时茗且去。

时茗不再废话,她揽住柳子衿,架起轻功消失在众人眼前。

被留下的几人大眼瞪小眼,皆摸不着头脑。

司马遥望时柳二人离开的方向挠挠脑袋,问,“师傅怎么带着师娘就走了?那咱们还救不救阿荨啊?”

陈逸拍了他脑袋一下,“救救救,还救个鬼嘞救!”

侑帆攀住司马肩头无奈摇首,“司马,你适才定是误会小师叔了。”

司马郁闷,“不会啊,我分明……”

陈逸捂住他嘴巴,“行了你,没完了还?小师叔是师傅的小师妹,太师傅尚在此,你还要瞎说什么呢!赶紧闭嘴吧你,待会儿太师傅该又嫌你聒噪了。”

司马“嗯嗯啊啊”地挣扎,心里咆哮:你才聒噪!就你聒噪!

他心虚地瞥向贺兰凌沅,心中敬畏,到底是安分下来。

药王谷内地势平坦,即便如此,对今日一战负伤而归,现下又动用内力的时茗而言也是不小的折腾。她憋着一口气紧捏书信推门而入。

屋门落锁,屋内静悄悄的。

时茗抽出信纸展开,默声扫了一眼后看向柳子衿,继而当着她的面念出——

“吾此行凶吉未卜,若一去不返,未能归谷,汝等需摒弃私念,谨守谷规,同心协力,共守药王谷。”她一句一步,缓缓朝柳子衿逼近,“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勿为寻仇轻举妄动,徒增伤亡。一切以汝等存续为重,望汝等同心相扶,潜心修习,谨遵吾之所托。”

话落,她将信纸伸到柳子衿眼前,“子衿,我不怪你留下这信,可你为何要瞒着我?”

柳子衿拿过信纸直视她,“我若不瞒着你,你今日可会轻易让我随你同去?”

“自是不会。”时茗快嘴接话,出口赫然垂首。确然,她今日一行最初是欲避开柳子衿孤身前去见贺兰凌沅的,怎奈柳子衿自昨夜得知此事后便对她寸步不离,加之一番好说歹让她招架不住,她这方不得已随了柳子衿之意。

她那时想的是,便是她能撇下柳子衿,能击晕她独自前去赴约。可待柳子衿知晓,清醒之后呢?她非贺兰凌沅的对手,柳子衿自也不例外。她最不愿见及的是她败于贺兰凌沅掌下,甚至是身死后柳子衿为她轻视自己的性命,再寻上贺兰凌沅。

冤冤相报何时了。

遂时茗今日一行早已做了最坏的结果。她要以自己的死让贺兰凌沅释怀,更要以季湘等人的安危求得柳子衿放下仇怨。这些话唯从她口中出来,唯在她将死之际方是最管用。

她要护住药王谷众人,更要柳子衿好生活着。于她,这是最坏的结果,可于她们却是最好的一条路。

药王谷能有今日是柳子衿及其爹娘付出了多少心血方换来的,时茗怎会不知?她正因深知这一点方会如此有信心欲以守住药王谷的重任求得柳子衿好生活着。可她未料到柳子衿此去亦同她般生了必死的念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便是她一早知晓又能如何?柳子衿的性子她还不清楚吗?她又如何能劝得动?难不成当着将她击晕了去?如此,岂非又绕了回去?

时茗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是如此不够用的。

“这便是为何。”柳子衿轻捧起时茗脸庞,眸中含泪,“阿茗,你可还记得,你我坦诚相对那一夜,你我一同许下了怎般的愿求吗?”

时茗掌心紧攥,眸光潋滟,轻轻颔首,“朝暮相依,岁岁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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