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一点就通,见仇翎使过一次后便琢磨出了大概,只不过昨夜她是面向仇翎,而今日魏荨是背对她。她识不得穴位,遂不得不多备些飞叶,以防无法一击暂时卸去魏荨双腿的力。
硬要说,适才亦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何为仇姐姐教的?魏荨心中发问,稍加思索,只叹贺兰婷恐怖如斯。
“你无需担忧,我若是未记错,这处穴位该亦同样会在半个时辰后自行解开。”贺兰婷复看了魏荨几眼,不太确定道,“许一个时辰?”
魏荨冷笑两声,她虽师出柳子衿,但自幼苦于背书,遂至今对穴位什么的一知半解。
贺兰婷耸耸肩,“嗐,左右有柳师姐在,只要还喘气便行。待我抵达那洞口取胜后再回来寻你,你且在此歇着吧。”
成了这般,魏荨亦知晓自己赢不了了,她仰躺望天,已做好对贺兰婷马首是瞻的准备。
她好心相劝,“小师叔莫要低估了师娘的机关术,要想安全抵达那洞口,须依次踩过这梅花桩阵的杜门,景门与开门。这前两门适才我二人已踩过了,眼下唯余这最后一门,亦是最重中之重的一门,若是踩错,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引发所有机关。轻则困死于此,重则命丧当场。”
“小师叔莫要当我危言耸听,这药王谷可非何人想入便能入的,若无人带领贸然闯入只有死路一条。”魏荨望向她,撑起脑袋笑道,“所以小师叔还是将我一并带上吧,我亦能为小师叔指路。小师叔若是不信我,那这场比试我认输便是。”
有了前车之鉴,贺兰婷现下是完全不信魏荨了,她思忖片刻道,“我不信你。当然,我自是相信柳师姐的机关术了得,但我不信你,你定是又想框我带上你,届时再趁机抢先我取胜。”她眸子一转,“此处机关精妙,柳师姐定不会不留后手,是不是?”
魏荨的小算盘未能如愿打成功,她摸摸鼻尖又躺回去,“切,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劝你,你竟这般想我。罢了罢了,你想送死那便去吧,我不拦你。届时我便再辛苦些为小师叔收尸便是了,亦算对得起你我师叔侄一场。”
贺兰婷见她这模样便知自己戳中魏荨心思,她勾唇,“收尸便不必了。只是小师侄莫要忘了,我若有个好歹,师傅师姐与柳师姐可断然不会轻饶你哟。”
她不再同她废话,胜利在望,她纵身而去。
“你爱信不信,有本事届时莫要哭着求我助你脱困!”魏荨嘴角抽搐,她气急败坏,胡乱抓起一把雪朝贺兰婷背身掷去。
贺兰婷轻功极好,雪球未碰到她半块衣角。她警惕周遭落步在一根木桩上,身形随即下落。她一惊,未料到这般快便触发了机关。
随着木桩被压下,满地尖刺翻板赫然显现。
贺兰婷看了一眼,头皮发麻。她来不及多想,在鞋底触及尖刺的前一息聚气纵身跃上另一根木桩。她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脚下木桩便由此裂开,地面亦随之坍塌。
与此同时,崖壁间数根银针齐齐射出。
贺兰婷闪身躲开,慌忙抽出软剑格挡。她汗流浃背,使出浑身解数穿梭于木桩间。陡然,数根遍布毒刺的荆棘从四下蹿起向她聚拢,宛如牢笼欲将她锁住。
魏荨一直关注着贺兰婷的一举一动,见此疾呼,“当心脚下!”
贺兰婷反应迅疾,挥剑砍去,荆棘坠地,银针似有所感般齐齐调转方向再次袭来。“魏荨!开门在何处!”
机关已触发,再寻开门也是无用。
魏荨看得心惊胆战,她真怕贺兰婷有个万一,时下也没心思同她置气了,她急嚷,“你左手第三根木桩下有机关,那是师娘留的后手,待这银针射完便是师娘特制的毒烟!你快去将那木桩处的机关按下!”
贺兰婷边挥剑击落银针边朝魏荨所言的那木桩靠近。
木桩被积雪掩埋。
银针射完,贺兰婷得以短暂喘息,她未敢耽搁,几番摸索方触及藏于积雪中的一处机关。她掌心聚力,一掌击去。
机关“嘎达”一声彻底作罢。
周遭安静了几息。
贺兰婷仍心有余悸,待了一会儿见周遭未起毒烟方松了一口气收剑起身。她看向洞口处,继而转身走向魏荨。她未言一句,提起魏荨便奔向了洞口。
魏荨被衣领勒得满脸涨红,她反手扒拉着贺兰婷欲让她松手。
后者置若罔闻。
魏荨心中直个骂贺兰婷是个恩将仇报的臭丫头。
贺兰婷满身狼狈,黑着小脸顺着光源穿过洞窟,眼前霎时又是另一番光景。她识不得路,只边走边看,问道,“你住在何处?先带我去你屋房,怎么走?”
魏荨翻了几个白眼,她要能说话早便说了。
贺兰婷未等到魏荨的回答,却是先听到了一道踩雪声。
她耳尖微动,循声看去,只见一枯树后冒出个少年,那少年对上贺兰婷视线后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边跑还边嚷着,“不好了好了!小师叔打入谷了!阿荨,阿荨亦被小师叔擒了!快!快来人啊!仇姐姐!贸大哥!快……”
魏荨晕晕乎乎的好半晌方看清那少年是谁,原是司马那二货。她顿感无语。
贺兰婷只觉聒噪,她松开魏荨,抱臂道,“你等昨夜究竟如何传的我?怎那小子适才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魏荨揉着脖颈连连咳嗽,她看了贺兰婷一眼鄙夷道,“何须我等传什么,小师叔你现下这模样亦同那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不相上下了。”
她双腿依旧动弹不得,气得牙痒痒。
贺兰婷轻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贺兰凌沅等人何时来。想起外头那片狼藉她就心烦,对着魏荨复强调了一遍,“你屋房在何处,带路。”
魏荨不情不愿地伸手指了一个方位。她并不想带贺兰婷去,只不过她眼下这模样也不比贺兰婷好多少。她自不要以这副样子见人,着实丢脸!
都怨贺兰婷这臭丫头!
她这般想着,倏尔领口又是一紧。
贺兰婷来去如风,三两下的功夫便提着魏荨抵达她屋前。她一掌推开屋门,将魏荨丢到桌前,双眸环视屋内,视线透过珠帘看去。
魏荨攀住桌沿坐下,还未缓过来气手边便拍下一锭银子。
魏荨不明所以,顺势看向贺兰婷,“小师叔这是作何?”
“我要更衣,你的。银子给你,衣裳便算是我买的。”
魏荨噗嗤一声拾起银子掂了掂,“一锭银子换一件衣裳,小师叔真是财大气粗。”其实她更想问贺兰婷怎不直接抢?反正她都无还手之力。
贺兰婷见她收下便当她是同意这买卖了,左右银子不是她的,她自也不心疼。她迈步撩起珠帘行至柜前,从中择了一件还看得顺眼的衣裳,转身拐去屏风。
送上手的银子自没拒绝的道理,要说起来,这点银子可远不及她在贺兰婷手上吃的苦头。魏荨不同她客气。
她将银子塞入钱袋,提壶斟水。
水声汩汩。
魏荨握杯灌下一口冷水,脖颈火辣辣的感觉有所缓解。她开口,“所以那场比试,最后算谁胜?”
贺兰婷更衣的动作微顿,她俯首系上腰带反问,“你以为呢?”
“我以为?”魏荨腆着脸笑道,“要我说,自然算我胜。若无我,小师叔定然困死在那机关阵。”
贺兰婷从屏风后绕出,白了魏荨一眼,“可你彼时认输在先不是吗?”
魏荨嘴角抽了抽,“得得得,我不同你一般见识。”她复仰头灌水,“不就是做你一段时日的仆从嘛,我魏荨说到做到,本亦没指望你会依言向仇姐姐她等赔罪,遂亦没指望当真会胜了你。”
至于那些机关,便全当给这臭丫头寻些苦头吃罢。
魏荨如此想着便也看开了。
贺兰婷未再接话,她默声抱臂看了魏荨好一会儿。
二人视线交汇,魏荨怼道,“你这般看着我作何?”她猛地捂紧钱袋,“这银子你都给我了,你莫不是还想要回去?”
贺兰婷鄙夷道,“你当谁人都同你一般。”她嫌弃不已,有些不耐地催着,“你还打算坐多久?我可不负责替你更衣。”
魏荨闻言小手由钱袋转向自己领口,她憋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谁、谁谁需要你替了!我欲坐多久亦不需你管!这处是我屋,我坐多久是我的事!你、你你你无事便赶紧走!快点走,见你就烦!”
“本姑娘多稀罕见你似的。”贺兰婷下巴一扬,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她本还准备等这人一起的,现下倒是她多管闲事了。“走就走,你就一个人待这吧!待会儿莫要在他人面前说本姑娘又欺负了你!”
她伸手拉门。
寒风顺着门缝钻入屋,贺兰婷迈出的右脚乍然停顿,她一改傲气,平心静气道,“那比试,不算你胜,亦不算我胜。至于赌注,我无需你做什么,我见你也烦,所以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她话语微顿,跨步出屋,“昨夜之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妥,我会亲自去向她等赔罪,但不会是当着师傅师姐她们的面。”她话落抿唇关上屋门,疾步远去。
魏荨怔然盯着空空如也的屋门,良久,嘴角扬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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