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一死了之

季湘眸子淌泪,“阿荨,你莫要再说了,我求你了,莫要再说了。”

“湘儿,你、你哭什么?你们都不许哭,不许再求这老妖婆,亦不许再再这老妖婆面前哭,不过一死罢了,我魏荨早该死了,早该死了啊。”若非时茗与柳子衿,她四年前就该死了的。她闭眸,脑海中浮现的皆是往昔于华平县的幕幕。

婆婆……

她觉得好累,这些年她没有一晚不是被噩梦缠身,梦里的她不论怎么逃都逃不出那漫天的血红,不论怎么努力都救不了婆婆。她想歇歇了,真的想歇一歇了。她心中作疼,哽声道,“湘儿,替我、替我同师傅师娘说,阿荨不孝,此生恐是无法报答师傅师娘的救命之恩了。若、若有来世,阿荨定当牛做马侍奉师傅师娘。”

季湘抹泪,“我不答应,你听到没有,我不答应,你自己去同师傅师娘说。我要你活着,阿荨,我要你活着,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你既想死,那老妇便如你所愿。”老妇不再犹疑,她掌心收紧,指尖力道狠狠拉拽着魏荨的舌头。魏荨凄然笑着,她心道:真好,真好呢,婆婆,阿荨来寻您了,这回,阿荨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耳畔的哭声愈发大了,魏荨只觉心烦得紧。

吵死了,让我好好的走不好吗?哭什么哭啊,都说了不许哭的,有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啊,就,这么舍不得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啊。讨厌,真讨厌……

她奋力别过脑袋,眼尾余光瞥向跪地四人。

湘儿讨厌,烟儿讨厌,仇姐姐讨厌,海大哥讨厌,你们都讨厌,不要跪,你们起来,给我起来,不要……师傅师娘,你们若是知晓阿荨死了,是不是亦会哭啊?

“荨儿,师娘同你说了多少次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你这般狼吞虎咽的可是有人同你抢?过来,你瞧瞧你这满脸是饭的,莫动,擦干净了才能动。”

“荨儿,来,快过来瞧瞧这衣裳可还喜欢?”

“荨儿,你这个头怎么两年了都未见长,你刚入谷那会儿你师娘给你缝制的衣裳今岁穿在身上还是这般。你这个头得多吃些饭啊,不行,为师这便去寻你师娘,定要同她说说每回多给你加些饭,不然旁人还以为师傅师娘苛待你了。”

“不行子衿,荨儿这还烧得紧,今夜我守着,不早了,你且去睡吧。放心,我无碍。”

“……”

回忆渐渐清晰,魏荨心中彷徨。好想,真的好想再见师傅师娘一面,好想,好想再抱抱师傅师娘。

为何,她似乎,有些舍不得,舍不得死了。

魏荨指尖动了动,她艰难伸手抓住老妇手腕。

脚步声由远及近,女童瞥了魏荨一眼开口,“师傅,放了她吧。其实,她亦并未说错,而今,我除了师傅外确也是无人疼无人爱的。嘴巴长在她身上,她爱如何说便如何说罢,我不在乎。”她朝老妇灿然一笑,“徒儿有师傅便足够了。日后,只要有师傅便足够。”

她尾音渐轻,微不可闻。

老妇哪里听不出小丫头这是在逞强,她怜惜更甚,甩手松开魏荨。

“我会变强的,总有一日,我会变得似师傅这般强。”谁都欺负不了!女童转而瞪着魏荨,一步一步逼近,“强到让所有人畏惧,强到无人再敢似你这般在本姑娘面前口出狂言。”她恶狠狠的模样像极了一头发飙的小老虎。

“本姑娘确实目中无人,就你这般功夫的,哪里值得本姑娘将你放在眼里?”女童伸手戳向魏荨心口,扬唇嘲讽,“你,太,弱。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你以为本姑娘看不出来你想作何?你故意激怒师傅与我,你想死,本姑娘偏生不如你意。想死多容易啊,不过手起刀落,所以本姑娘要让你活着,活着才是对你最好的折磨。”

吟烟道,“你,你胡说八道,阿荨她好好的缘何要寻死?你胡说八道,定是你胡说八道。”

“她缘何要寻死,本姑娘怎会晓得?本姑娘又不是她腹中蛔虫。本姑娘是不是胡说,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女童抱臂看戏,状作惊讶道,“哟,莫不是因为你亦是个无人疼无人爱的,孑然一身,又实在太弱,报仇无望,故而方想一死了之?”

魏荨被女童戳中心思,哑口无言。她眼下又羞又愧,无力反驳。

“战局”反转,此番轮到女童得意了,她不忘火上浇油,“呵,简直懦弱。”

吟烟观魏荨神情,气道,“阿荨,这臭……她、她说得可是真的?你说话啊!你告诉她你不是这般想的,你快说啊!”她迈步要奔向魏荨,耳畔却是一道劲风呼过。她愕然止步,再看去时只见季湘暴怒地揪住魏荨衣领。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在空旷死寂的松树林中格外尖锐。

魏荨偏头不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是疼,也不想哭的,可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她身前是季湘嘶声力竭的咆哮,“魏荨!你混蛋!蠢货!白痴!你怎么可以,怎么能……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自梅寻真身死华平县以来,季湘还是头一次在她们面前如此失态。

胸口的疼变得清晰,魏荨只觉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这简直比适才被老妇扼住脖颈所带来的窒息感要强上数万倍。

魏荨攥紧衣摆,难受地闭上双眸,她张了张唇,身前倏然一软,她惊然睁眼。季湘将她紧紧拥住,质问变成了恳求,“对不起,阿荨,对不起。”

她想,如果她再细心些,如果她能早些察觉魏荨的反常,如果她能多关心她些,她便不会生了那想寻死的心。都怪她,这都怪她,是她与阿娘的出现方给华平县带来了那般祸事。这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魏荨双眸战栗,她猛地推开季湘,“湘儿……”

季湘打断她,“阿荨,湘儿求你,求你莫要再这般了好不好。湘儿想让你活着,好好的活着,湘儿求你……”

“湘儿!”魏荨厉声捂住季湘的嘴,薄怒道,“季湘,你给我听好了,这与你无关,你无需同我道歉!我亦不要你同我道歉!那臭丫头说得不错,是我魏荨太懦弱,皆是我太懦弱方想要去寻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明明你们与师傅师娘待阿荨那般好,阿荨却自私的、自私的以为……”

以为只要死了便能解脱,便能不会痛苦得夜不能寐。

女童听得魏荨又称自己“臭丫头”,原本看好戏的心情也没了。她直指魏荨,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你!”

哼,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一般见识。

女童骄哼一声,只对二人那抱在一起“互诉衷肠”的模样心生嫌弃。她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想起武乔,脸上便是一黑,抱着的双臂愈发紧。

季湘摇着脑袋还想说什么时,吟烟便疾步冲去,她推开季湘撸起袖子扬起手。掌心落下,与那尚有些红肿的几根手指印重合。魏荨下意识地闭眼,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

冰冷的掌心落在了脸颊处,魏荨睁开一只眼去瞧吟烟。

小丫头眼尾与鼻尖红彤彤的,她眼底挂泪,欲言又止地怒视魏荨,一副奶凶奶凶地模样,叫人生不出几分畏惧,反倒是想要抱住揉拧一番。

“烟、烟儿?”魏荨迟迟未等到吟烟下步动作,心虚地揪住吟烟袖摆开口,“烟儿你打吧,你若能消气,打我多少下都行。”她将小脸往前凑了几寸,唇角扬起诚挚的笑。

吟烟小手攥成拳,惊然回神,她双手捏住魏荨脸颊,“笑,你还笑!我让你笑,让你笑,阿荨你个混蛋!呜呜呜,混蛋混蛋。”

魏荨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未哭,捏人的人反倒是先哭了。

她手忙脚乱给吟烟抹泪,磕磕绊绊哄道,“烟儿,你莫哭,莫哭了啊。我、我……”

“你知错了吗?”吟烟松开她,一挥衣袖抹去泪痕,肃然正色问,“我问你,阿荨,你知错了吗?”

吟烟与季湘一左一右将她牢牢盯着。

魏荨惭愧地点了点头,“我知错了。”

吟烟哼哼两声,“那你下回还犯不犯?”

季湘闻言看向吟烟,心觉她这话问得有些不妥。

魏荨指尖搅动衣摆,“不犯了,再无下回。我保证。”

罢了,不妥便不妥吧,终归得到了阿荨的保证。季湘嘴角带上满意的弧度。

魏荨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其实,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就这般死了的。”适才那一瞬她想起了时茗与柳子衿,想起了这些年在药王谷的点滴,她方惊觉自己是如此难以割舍这份温暖。

“你最好是!”吟烟气呼呼扬拳,“你若再敢轻易丢下我们,我,我定要你好看!”

魏荨咧嘴一笑,脸颊随即一疼,她嘴角抽搐,郁闷地捂脸望向季湘,“湘儿你下手可真狠,我若是毁容了就赖你!”

季湘揉揉手腕,森然笑着,“你还敢嫌我下手狠?我未将你打成猪头便是轻的。来,阿荨你不是恐毁容吗,我将你另半边脸也打肿便对称了,便毁不了容了。”

“湘儿你、你个悍妇!烟儿救我!”

“……”

仇翎与海詹见此对视一眼,无奈摇头。仇翎很快回过神,她还未忘记时下她等身处何地,对着的是何人。她偏转视线望向女童,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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