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时茗过往

武乔越想越觉愧疚,越想越觉自己未尽到阿姐的责任,实在愧对爹娘。她疾步追上,将脑后玉簪取下递到贺兰凌沅眼前,“前辈,晚辈未料到今日会与婷儿重逢,亦未料到会发生这般的事,遂是出谷时未带旁的银钱,现下周身只这根玉簪可用。若是住店的话,该是绰绰有余的。”

她忧心忡忡看向婷儿,哪里放心贺兰凌沅带着她去寻什么洞穴。

贺兰凌沅自亦是疼爱徒儿的,见此爽快改变主意。她嫌武乔走得慢,复将二人一兜一扛架起轻功便朝着朝启县县门奔去。

月移花影,同一轮弯月再次照入了药王谷。

自季湘一等人回谷已过去小半个时辰,仇翎有伤在身,耽误不得。待魏荨随着季湘奔至时茗与柳子衿屋前,简单将今夜之事道明二人后柳子衿方匆匆提了药箱,携了魏荨赶赴仇翎房屋。

二人走后,这处便只余时茗与季湘。

屋内,烛光摇曳,季湘握杯望向已是盯着桌上那封战帖看了许久的时茗。

“师傅?”她唤了一声未能拉回那人思绪,她有些担忧地松杯摇摇时茗小臂,“师傅!”

“嗯?”时茗惊然回头,她呆滞地望向季湘,一时间未想起季湘在这处作何。她的思绪渐渐回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湘儿适才说什么?”

“无甚。湘儿只是瞧师傅已盯着这战帖看了许久,湘儿唤了您几声皆未有反应,有些担心。”季湘将时茗杯中冷茶倒掉,提壶换上热茶,“师傅同那贺兰前辈究竟是何关系?”

时茗欣慰地接过热茶,揉揉季湘脑袋示意她坐。她吹去杯口热气,“她是为师的师傅。”

季湘闻言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那时贺兰凌沅所问是何意。原她是误会了她等那口重的“师傅师娘”了。

“为师许是从未同你等说过吧?”时茗抿下一口茶后怅然道,“师傅她本是那揽月宫的宫主。为师年少时有幸拜入揽月宫,而今这一身的武艺亦皆传承于师傅。”

“揽月宫……”季湘轻喃,“前辈,不,太师傅武功高强,师傅亦然,想必那揽月宫该是这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门派吧?”

“彼时确也称得上一声鼎鼎有名。‘揽月宫’三字甚至一度令不少正邪之辈闻之丧胆。”时茗颔首,眸光晃动,眼前似浮现那往昔于揽月宫的数载岁月,“然世事无常。”

时茗嘴角笑意压下,怒目圆睁,愤然攥拳,往昔美好的画面尽数破灭,她咬牙切齿,挥臂拍桌,“卑鄙小人!邱韵!皆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揽月宫便不会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之灾,玥儿便不会死,师傅亦不会成了而今这般!”

她痛心疾首,喃喃自语,“玥儿,都是时姐姐的错,是时姐姐未能护住你,玥儿。时姐姐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阿娘。”时茗泪流满面,“师傅……”

“师傅。”季湘被时茗此刻神情吓到,记忆里,她还未见过时茗如此悲痛欲绝的一面,便是彼时于华平县亲眼目睹梅寻真之死时,于药王谷亲手为梅寻真建那衣冠冢时,时茗亦未在她们这群孩子面前表现得怎般奔溃。

虽是这般说,但季湘等人不知的是,时茗不过将自己所有软弱的一面藏起来,留给了柳子衿一人。其实在她等看不见的地方,在季晴菀与梅寻真前后身去的无数个长夜里,她亦曾这般泣不成声,恨自己无能为力。

季湘倾身拥住时茗,像彼时柳子衿哄着吟烟那般轻轻拍着时茗的背,“师傅乖,不哭了,湘儿抱抱师傅,湘儿陪着师傅,师傅不哭了。”她头回干这事,显得有些肢体不协调。

时茗强压下汹涌的恨意,噗嗤一声推开季湘,她抹去泪水,捏住季湘粉嘟嘟的小脸,“湘儿你可是故意笑话为师?为师适才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都叫湘儿扰没了。”

“湘儿可不敢。湘儿那般不过皆是同师娘学的,彼时烟儿或是楠儿哭了,师娘便是这般哄她们的。不说十分,湘儿这**分当是有的。”季湘得意扬唇,挽住时茗臂弯软软道,“师傅那般伤心,叫湘儿扰没了不是正好?师傅不哭了。师傅而今有师娘,有湘儿,烟儿,仇姐姐,还有阿荨她们,以及这药王谷。只要我等尚陪在师傅师娘身旁,只要过去那般的不幸不再发生,如此,便够了。不是吗?”

她盈盈一笑,只恍惚了岁月。

菀儿……

时茗视线失焦,她紧紧揽住季湘,重重点头,“湘儿说得是。”

屋内氛围悄然寂静,奔波一夜,季湘放松下来便开始昏昏欲睡。她窝在时茗怀里,闻着那熟悉的药草味眼皮开始打架。时茗轻抚她的背身,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战帖之处。

不知过去多久,屋门被从外“咯吱”一声被推开。

柳子衿裹着寒风行入,她视线落在季湘身上,眼尾眉梢带上笑意,转向时茗后搁下药箱走近。

时茗笑望她,轻抬下巴,“睡着了。”

柳子衿颔首抬起时茗下巴,略带寒意的指尖扫过她的眼尾,余光瞥向桌上之物,忧心道,“哭过?”

时茗耳尖一红,咬唇转开话题,“翎儿她们如何了?伤得可重?”

柳子衿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转身将里屋一块单被拾来盖在季湘身上,“除翎儿伤得重了些之外余下几人尚好。我适才皆已瞧过了,无甚大碍,就是翎儿,许少不得卧榻几日。历经此番,我瞧着翎儿那孩子心里像是又压了不少事。”

她摇摇脑袋,想着还是待仇翎好些了再同她细谈。她捏回时茗下巴,居高临下俯视她,“阿茗,你莫要与我岔开话题。快些说,你适才同湘儿聊了什么?不说今夜你便莫想上床。真是,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般?叫我心疼。”

偷听已久的季湘闻及此再以装也不下,她小脸通红,捂着耳朵憋着笑从时茗怀里窜起。

二人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看清季湘神情后双双一羞。

季湘连忙摇头,“湘儿什么都未听见,真的!时辰不早了,湘儿便回屋了,师傅师娘亦早些歇息。”她脚底抹油转身欲遁,然步子方迈开手腕便被人拽住。

她呵呵笑着回头,正对上时茗意味不明的视线,她捏住季湘小脸,“好啊湘儿,你竟敢在师傅师娘跟前装睡了?为师看你的三天不打,皮痒了是不是?还敢偷听为师与你师娘说话!”

“没有没有。湘儿冤枉啊师傅。”季湘胡诌起来一点儿不虚,她见时茗面色不改,转头揪住柳子衿袖口,“师娘最好了,定是相信湘儿的,湘儿真的没有故意偷听师傅师娘说……”她话半一顿,小脸更红了,扭捏道,“说贴己话。”

柳子衿柔柔一笑,伸手拉开时茗的手,“阿茗,你莫要捏了,你瞧瞧湘儿这小脸都被你捏成怎般了?”

季湘见此一喜,她心道:师娘果然比师傅好说话。她双臂展开,正想得寸进尺向柳子衿再讨个抱抱时双脚却猛地悬空。待反应过来,柳子衿已像提猫崽似的将她提到了屋门。

季湘挣扎是挣扎不了的,以免再引得柳子衿教训,她选择乖乖就范。

柳子衿问,“湘儿何时醒的?”

季湘怯怯,手指对戳,“湘儿若是说了,师娘可能放湘儿自己走?”

柳子衿步履微顿,她弯腰直视季湘,面容依旧温柔如水,“湘儿觉得自己还有同师娘讨教还价的余地吗?”

“没。自是没有的。”季湘认命,她如实道,“其实自师娘推门那刻湘儿便醒了。”

她本就浅眠,门一开,便是只有一条口子,那寒风一吹,她也早就冻醒了。更莫说时茗尚在,师傅的怀抱虽是温暖又安全的,但有贺兰凌沅一事在前,她又如何能在时茗怀里没心没肺的睡去?

桌前正细看二人的时茗闻言耳尖更红了,心道:都怪自己出神,竟连湘儿醒了许久都未察觉,着实丢人。

眼看屋门迎面,季湘忙抓住柳子衿手腕,可怜兮兮央道,“师娘待会儿下手可能轻着些?这天寒地冻的,湘儿可不想吃雪。”

柳子衿未作回应,她轻笑推门。

冷风呼啸,季湘打了一个寒颤。她双眸一闭蜷缩起来,心想:来就来吧!反正眼不见也就一下子的事儿。她等了一会儿,然而意料之中的失重感并未来,反倒是柳子衿开了口,“湘儿可是打算今夜宿在师傅师娘这处?”

“不。湘儿不敢打扰师傅师娘。”季湘惊然睁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心底虽是挺想跟时茗与柳子衿睡的,但到底不再年幼,不能似尚来药王谷那段时日般什么都不知道的赖在二人屋中。

季湘自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可万万不想扰了时茗与柳子衿说贴己话的时刻。至于适才,不过是她孩子心性好奇罢了,毕竟她们虽是知晓时茗与柳子衿的关系,但平素二人在她们这群孩子面前鲜少亲亲抱抱的,好似总绷着一般。

故而她方会想知道这二人于私下是怎般相处的。

“那湘儿还不下来?”柳子衿无奈地摇头。她本也没想惩罚季湘的,今夜一遭,她等孤身在外已是惊险,能活着回谷只能说是万幸她们遇见的是贺兰凌沅,时茗的师傅,以及乔儿的阿妹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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