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 208 章:观云揽月

若是换作旁人,功夫远胜于她等,那么结果如何,柳子衿已不敢再想。

季湘麻溜站好,乖巧一拜,“湘儿谢师娘。时辰不早了,那师娘、师傅,湘儿便回去了。”

柳子衿微微颔首,见季湘转身后急唤,“湘儿。”

季湘回头,不解望去。黑影压下,她旋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她怔了一息,不明所以问,“师娘?”

“无甚。”柳子衿眸光轻晃,“师娘就是想抱抱湘儿了。”

季湘唇角噙起笑,她回抱柳子衿。

须臾后二人松手,柳子衿摸摸季湘仍旧有些红的小脸,柔声道,“好了,回吧,夜里黑,当心着些。”

小丫头应声行远。

柳子衿久久凝望。

脚步声渐近,来人停在了她的身后,将单被裹在了她肩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从后紧紧贴着她,“子衿。”

柳子衿反手摸摸时茗脸颊,拉着她关上屋门。

寒气猛然被隔绝,柳子衿面色一变,一把将时茗压坐在凳上。她一手揽住时茗后颈,一手捏住时茗下巴坐于她双腿之上。

“湘儿已走,阿茗时下可能乖乖与我说说了?”

时茗无措地眨着眼睛,紧张地吞咽起口水,随即背身一软往前揽住柳子衿腰肢。她将脑袋埋在柳子衿领口,闭眼嗅着独属于那人的浅淡药香,“子衿想知道什么?”

“所有。”柳子衿轻抚时茗青丝。

“好。”时茗心中得到安宁,她像是在讲一个沉埋已久的故事般平淡开口,“我未与子衿相遇前曾是揽月宫之人,师出揽月宫宫主贺兰凌沅。师傅她有一个女儿,名唤贺兰玥。那时宫里的姐妹们亦同师傅一般唤她‘玥儿’。师傅她于习武之上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年纪轻轻便凭借前宫主传下的那清辉逐月诀辅之自创的月凝心经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曾几何时亦是那江湖上人人敬畏之辈。”

时茗眼尾渐渐泛红,“然好景不长,师傅在夺得盟主之位后光芒太盛,终是招致祸患。那些曾自诩正义之辈为了能一窥剑诀与心经的奥秘不惜苟合邪魔外道对揽月宫暗渡陈仓,致使我揽月宫宫人死伤连连。师傅为护玥儿与我等,亦为不负前宫主所托,决定广收宫人以壮大揽月宫。”

“而在那群收揽之辈中有一人,名唤邱韵。”时茗掌心紧攥,在柳子衿的安抚下缓缓松开,继而道,“邱韵此人,狡诈至极。她入宫后很快取得了师傅信任,与宫中姐妹们亦表现的情同手足。师傅待她愈发的好,甚至远胜于宫中其他人,到了仅次于玥儿的程度。可谁都未料到,就是这么一个人,最后却陷师傅于不义。”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些江湖门派打着可笑的名头围剿揽月宫那一日。”时茗痴痴一笑,“子衿可知他等混账借的是何名头来攻我揽月宫?”

柳子衿摇头,她虽不知,但大抵亦能猜到会是莫须有的罪名。她想起药王谷下那森森白骨便觉心寒。彼时若非爹娘有《鬼门银针》傍身,加之药王谷复杂的地形庇护,恐怕亦是难以幸免。

而那攻谷之辈叫嚣着的却是阿爹见死不救,庸医杀人这般可耻的话述。

且不说那人早已一只脚踏入地府,阿爹能出手助他吊着一口气道尽遗言已是仁至义尽,遑论去同阎王抢人了。

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那些宵小却以此集结江湖之辈欲占她药王谷,夺她谷中医书秘籍,简直可恨!

柳子衿忆起往昔,难免愤慨,她心绪不稳。耳贴她心口处的时茗有所察觉,抬头轻抚她面庞,轻唤,“子衿。”

柳子衿握住她的手,掌心与脸颊的距离更近了,她轻摇脑袋,宽慰一笑,“无甚,只是想起了爹娘。阿茗接着说罢。”

时茗颔首,“是邱韵,是她与那些卑鄙小人里应外合破了我揽月宫的护宫机关,亦是她领着千百余人剑指师傅,污蔑师傅毁她清白,将她囚禁于暗室,日日施以鞭刑。更是诋毁我揽月宫至今只收女子全因两任宫主皆贪好女色,妄图颠倒阴阳,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咬牙切齿,气得双肩都在发抖,“简直一派胡言!她这般忘恩负义之辈,实在愧对师傅昔日待她如此之好。她本该在师傅面前以死谢罪的,着实可恨。”

柳子衿轻拍时茗后背,“那她为何这般待你师傅?莫不是……”

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非是子衿想的那般。”时茗长叹一声,“其实,邱韵在入揽月宫前还有一个身份——观云筑掌门。只能说她藏得极好,便是连师傅都被她蒙在了鼓里,我等也是直到她领人攻门的那日方知晓。她之所以欲灭我揽月宫,只因揽月宫前宫主于她有杀父之仇。那二人的恩怨具体如何我并不知晓,只往昔听得师傅提过一两句,说是前宫主在手刃邱韵之父后当即将揽月宫宫主之位及毕生内力传给了师傅,翌日便驾鹤西去了。”

“我想,她当是觉得前宫主已去,杀父之仇便无处可报,遂将目标转移到了师傅及我整个揽月宫。”时茗眸光黯然,“只是冤冤相报,恐怕连她都未料到,她当日之举终给她观云筑亦带来了灭顶之灾。”

时茗想起贺兰玥,眸中含泪。

柳子衿拾手抹去她眼底泪珠,“阿茗。”

时茗摇首,“无甚,只是又想起了玥儿。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早已连玥儿的面容都记不清了,可每每念及总亦会心痛。”

她紧揽柳子衿,“子衿,我真的好恨自己,若我当时能再刻苦些,功夫再高强些,那日,玥儿便不会死了。是我未护住玥儿,亦辜负了师傅的信任。子衿,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我宁愿那日死的是我而不是玥儿。她还尚在襁褓,她本该无忧无虑的活着。若玥儿尚在人世,师傅便不会同我恩断义绝,将我逐出师门。”

柳子衿怔然。

时茗仍旧絮絮叨叨,“子衿,我忘不掉啊,此生都忘不掉玥儿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她就躺在我眼前,就那样躺在我眼前,我忘不掉,我怎么忘得掉啊。”

她掩面痛哭,“玥儿她不该是那般的,她生时明明那般爱笑,怎到死却成了那般?玥儿,是时姐姐的错,皆是时姐姐的错,时姐姐不该松开你的手,不该以为将你藏在那处便是安全的。时姐姐明明答应了师傅,明明答应了会拼了命护你周全的,我未做到,未做到啊。”

“阿茗,过去之事已然发生,你便莫要再怪自己了,莫让现在的自己去为难过去的自己,这对过去什么都不知的阿茗而言是不公平的。”

柳子衿目光忧忧地望向桌上战帖,她本以为明日会是贺兰凌沅与时茗师徒重逢的幸事,却未料到这背后还有如此复杂的过往。她今日亦是头一次从时茗口中得知这些事。

想起武乔,柳子衿心中不免叹气。亡女之痛她与时茗深有体会,季晴菀的死她们皆至今未能释怀,何况是那曾经叱咤过江湖的贺兰凌沅?她想,明日,时茗将要面临的,定是一场苦战。

月升中天,飘了一日的雪终是停了。

寒风裹身,雪地里,三道小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烛灯轻晃,行于季湘左侧的徐楠哈出一口暖气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探身望向行于最右侧的吟烟,“烟儿,阿荨这屋里的烛火怎地灭了?你不是说阿荨走前同她说过了吗?你莫不是又一颗心都放在仇姐姐那去了,将这事给忘了吧?”

吟烟同样探身,羞恼地瞪向徐楠,“楠儿你再说这话,我就不理你了!”她红着小脸轻哼一声,“我才未忘,我当真同阿荨说了今夜我三人会留宿她屋中。”她摇摇季湘臂弯,“湘儿你信我,我真的同阿荨说了。定是阿荨忘了。”

徐楠朝漆黑房屋又瞧了好几眼,面露为难,“又或是阿荨不想我等来?”

吟烟急道,“胡说八道,阿荨什么性子,她素来直接了当。若是不想我等留宿,彼时便会直接同我说的。”

徐楠想想确实,她点头,“那该是阿荨给忘了吧。你等今夜被那贺兰前辈与她那宝贝徒儿折腾得不轻,想必阿荨该是早累了,回屋便歇下了。那湘儿,我等现下还要叫门吗?若是阿荨睡了,我等再将她吵醒可是不大好?”

吟烟闻言亦颇为纠结。

二人双双望向季湘,皆在等她做决定。

季湘耸肩,她现下功夫尚不到家,自也无法只在屋外便察觉屋中人是否睡下。她提灯跨上台阶,“左右我等都来了,总不能就这般走了吧?我等不叫门,我且用这烛灯在屋外照照,若是阿荨未睡,瞧见烛光便会知晓是我等来了。如此,若阿荨睡下了,我等亦不会将她吵醒,待明日再同她说一声便是了。”

徐楠双手一拍,面上一喜,“好法子!还是湘儿厉害。”

季湘笑笑,回头将烛灯往门纸上靠近了些。

“楠儿~”吟烟百无聊赖,扮鬼唤着徐楠,而后伸手一把拍在她小脸上,寒意瞬时直达脚底,徐楠下意识尖叫出声。

吟烟急忙捂住徐楠的嘴。

季湘眉头一蹙,原本伸出欲推门的手亦停在了半空,她还未回头,屋内就恰时传来一阵碰撞声,接着便是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

来人骇然拉开屋门,“怎么了?”她迎面险些撞向季湘,亏得季湘眼疾手快闪身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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