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 270 章:人生苦短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来到臻帝三年。

《熵·弘臻史》载:先帝崩,帝庐居守制,婚娶册后之仪悉罢,中宫虚位三载。丧除,群臣叠疏请建中宫。帝念元勋旧臣何氏,门第端重,其女霜莲,柔嘉淑慎,有母仪之德,遂遣使行纳聘之礼,择吉册为皇后。

西戎,寅虎寨。即便是在夜间,风也裹着几许燥意,满林的蝉鸣蛙叫聒噪刺耳。凉亭下,一人独坐对月。她紧攥一根竹笛,半块面具下露出的一双亮眸中泛着粼粼水光,其间藏着的是挥散不去的忧愁。

石桌上置着一个酒壶与两个酒杯,杯中倒了酒,酒香扑鼻,清冷皎月倒映在酒水上,更显寂寥。

身后不时传来脚步声,来人是元慎。她朝酒杯处扫了一眼,跨步坐于那人对桌,“妺璃,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喝酒都不喊我。这一个人喝有什么乐趣,来,我陪你!”她话落举杯,一口闷下,也不管对面那人应是不应。

妺璃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元慎满脸通红,厉声咳嗽的模样唇角噙笑,“既是不能喝,你还喝。现下知道难受了吧。”

元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鬼知道这酒如此辣。呸呸呸,难喝死了,我再不碰了。来日你寻我陪你喝我都不喝!”她将酒壶与酒杯往对面推了推,满脸嫌弃,嘟哝道,“什么鬼东西。”

妺璃垂眸摇头,“许是不会有那一日。”她顿语补充,“我不胜酒力。”

元慎不置可否,她撑起下巴望向弯月。空气静默了几息,她问,“你又在想她?”

妺璃颔首,掌心下意识收紧。

元慎轻叹一声,“熵郢那处传来消息,说三殿下楚盈去岁便回都了。”

“一个冒牌货罢了,不值一提。”话是这般说,但妺璃眉宇仍紧紧蹙起,唇瓣亦抿成了一条线。盈儿绝不会再回去,自己眼下尚在西戎,那么出现在郢都的只能是个假的。

“虽是个冒牌货不假,但她既是这般久了都未露出破绽,足见其人城府之深。你就不担心她暗中使坏,伤了那些曾与你交心之人?”元慎怔怔然看着她,“你当真还不回去?你知的,人生苦短。”她意有所指,“便如我师傅,她被仇恨束缚了大半生,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现下还不是时候。”妺璃摇头,其实无需元慎挑明,她自亦早便担心了。可她现下还不能……她想:自己又何尝不想回去,可即便自己回去了又有何用?自己帮不了那人,甚至可能成为她的累赘。楚弘在位时她受制于宫闱朝野,而今楚弘驾崩,楚臻登基了,她依旧因为楚栎未能挣脱那束缚。

既然如此就由自己来终结这一切。皇位、皇权,若攀至最高峰的人是自己,那么那人就可以再无后顾之忧。自己要亲手扯断那根风筝线,这是自己往后余生能为那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要让她得偿所愿,不论用怎般的手段,即便沦为后世人人喊打的叛国反贼亦无妨。

她眸光深邃。

“罢了,你想清楚便行。左右我这寅虎寨也不缺你一双筷子。”元慎起身,“不早了,我回了,你……亦早些歇息吧。”她想起此来目的,“哦是了,险些忘了,拾歌肆近来来了一位姑娘,我明日打算走一趟拾歌肆去瞧瞧,你若无事便随我一同去。”

拾歌肆是元慎一等获得情报的主要阵地,类似于吟烟主管的群芳阁。

妺璃道,“嗯。”

元慎得到回复颇是满意,然行出没两步倏而停下,背对她道,“妺璃,你真的叫这个名字吗?”她犹记得那夜容戈尔带兵夜袭她寅虎寨,她本是派阿柳去寻这人,叫她乘乱离开。哪知这人不仅未走,还拔剑而来,替她阻挡了险些袭向她的一击。

时下回想,元慎仍心有余悸。彼时她看着围绕寨子的滔天火光、满地的尸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这些年在她面前咽气的姐妹兄弟,转念又想到这人用楚盈的身份骗了她那般久。她越想越气,遂一时乱了心神,不顾左丘殷的劝阻执意拔剑冲了上去,她杀红了眼亦渐自体力不支。

妺璃淡漠道,“不过个称呼罢了,寨主又何须在意?”

元慎轻笑一声,心喃:果然啊,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不过她二人本就彼此彼此,既然皆是藏着秘密之人,那元慎也就没有立场去刨根究底。

晚风清扫着此间的一切,未留半点痕迹。

屋内,烛火摇曳,妺璃坐于镜前,她与镜中人无声对视,伸手拉开脑后绳结,随着面具落下,镜中人面容亦彻底明朗。

她苦笑一声:若来日再见,你可能认出我来?楚瑶?季湘?还是妺璃又有何区别,我永远皆是姑姑的湘儿,亦只能是……

她心绪翻涌,眼睑下压,眸中噙泪:姑姑,湘儿好想您。那该死的冒牌货,若哪日叫湘儿对上,湘儿定要将她扒皮抽筋!季湘恨得牙痒痒。

星子滑落,艳阳高照。

街集上到处皆是小贩的吆喝声。季湘头戴面具跟在元慎身后,二人走走停停,不时在路边的小摊前挑挑选选。自然这多半皆是元慎在挑,季湘只负责点头、摇头。

逢至午时,二人顺着人流拐入了拾歌肆。

肆内小厮眼尖来人身份,忙将二人引至二楼僻静的一处。屋内焚了香,二人坐下不久便有小厮端来茶水与瓜果。

半炷香后,一个怀抱古琴,面纱遮容的女子敲门而入。

女子视线由元慎扫向季湘,她面色不改,微微屈膝朝二人行了一礼,“小女子荷开,见过二位姑娘,二位姑娘今日来拾歌肆可有想听的曲子?”

荷开话音方落,季湘握杯的手便是一顿,她抬眸凝视女子,心道:这声音,好生耳熟……

荷开察觉她的视线,坦然相对,颔首一笑。

季湘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想多:彼时自己从皇陵坠下后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姑姑显然是脱了身。元姑娘带来的消息也说群芳阁近年无甚动静,烟儿未离开郢都,那么仇姐姐该是无恙的。如此便只余阿妍与平儿姑娘了……

季湘深思之下眉宇轻蹙。

元慎道,“我姐妹二人今日乃是慕名而来,荷开姑娘便择拿手的曲子弹吧。”

荷开应声落座,抬手拨动琴弦,琴音悠扬,如山中古泉沁人心脾。

元慎闭眸赏曲,指尖随着节拍在桌面轻敲。

几首曲子落幕,荷开道,“荷开献丑。”

元慎起身鼓掌,“荷开姑娘无需自谦,姑娘琴技高超,弹得甚好甚好,我姐妹二人皆听得入了神。”她跨步走近,将荷开从凳上拉起,不顾她愿是不愿就将她带到自己与季湘围坐的圆桌前,“我瞧荷开姑娘年岁与我姐妹二人差不得多少,便莫要见外了,来,坐这。弹了许久,姑娘亦该歇歇了。”

季湘一动不动,似是要将木头人扮演到底。

元慎斟了一杯茶搁到荷开手前,笑眯了眼道,“家姐性子冷,不善与人交道,荷开姑娘莫要介怀。姑娘饮茶。”

“多谢。”荷开瞧了季湘一眼,伸手握住茶杯,却是未饮。

元慎并未在意,想着她该是不想在人前取下面纱,遂又道,“我听姑娘口音,不似西戎之人,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哦,姑娘若是觉得冒昧便当我未问过。”她一把挽住季湘臂腕,一副姐俩好的模样,“不瞒姑娘,我姐妹二人在外游历多时,去过不少地方,遂亦总会遇见同样离乡在外的游子,每每见及便觉亲切。”

荷开了然,此前她因口音遭人询问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连肆内的管事亦是问过她的,她摇头,“无妨。荷开确如姑娘所言,非是西戎之人。荷开家父家母皆是熵郢人,荷开自幼随家父家母生活在熵郢。”她转而面露悲伤,“家父家母去后,荷开便孤身来到了西戎,幸得肆中姐姐收留在此混口饭吃。”

元慎松开季湘,握了握荷开的手腕,“抱歉,我不该问这个的,倒是叫姑娘想起伤心事了。”

“无妨,这本是荷开兀自提及的,姑娘无需介怀。其实家父家母早已身去多年,荷开偶时想起亦是思念更多。”

“那便好。”元慎颔首,“姑娘既是熵郢人,想必这一手精湛的琴艺定是师从熵郢某位曲乐大师。我与家姐过去亦曾到过熵郢,有幸见过一些于曲乐之上造诣颇高之辈,说不定其中便有荷开姑娘的师傅呢!”

“姑娘谬赞。其实荷开这琴艺并非师承何位大师,乃是家母亲授。”

元慎略显尴尬,她一时词穷,指尖戳戳季湘腰身,指望着她能救场。季湘看了元慎一眼,无奈道,“不知姑娘可能赏面与在下合奏一曲?”

元慎松了一口气,一脸希冀地望向荷开,“荷开姑娘便应了家姐吧,家姐亦是喜乐之人,今日至此想必早已心痒难耐了。难得今日你我三人有缘相聚,还望荷开姑娘能赏个面。”

“二位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合奏方是荷开之幸。”荷开惊然起身作揖。

季湘回揖。

元慎左看看右看看,拍桌而起,一把按下俩人的手,“哎呀,我说你二人便莫要这般客气来客气去的了。”

三人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0章 第 270 章:人生苦短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