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樱也养了几日病。
她身子本就弱,来到这扶天府后,几乎日日都在折腾,被追杀回府之后,当晚便发了高热,在床上懒怠的躺了两三日。
眼瞧着要到除夕,往年在明府里,除夕这样的日子都是很热闹的,府里挂着红灯笼,门口贴上红联,欢欢喜喜辞旧迎新。
和他们明府的气氛比起来,扶天府太冷清了。
先前医官给的止疼药很是管用,明樱手上的伤好的快,安心将养几日后,病气散去,整个人瞧着又精神起来了。
她刚好,便收到传唤,说少族长让她去栖过堂听讲。
明樱一张脸即刻巴巴的垮了下来。
“上冬,那个冷血魔王,竟是一天好日子都不想让我过。”
“他这回也不知要考我什么,我病了这些日子,什么书都没看。”闳肆罚她的手段颇多,明樱自是害怕的,荒废学习时,心中更加没底,便觉得整个脑袋都空荡荡的。
“小姐,我偷偷给您藏了糖藕吃。”上冬圆脸憨憨的,笑起来哄她,“要是少族长再不给你吃饭,咱们就偷偷吃好吃的。”
明樱一听眼睛都亮了:“有糖藕啊。”
“嗯。”上冬兴奋的点头。
上冬在小厨房认识了一个好姐妹,她厨艺很好,上冬说她家小姐喜欢吃糖藕,她就给做了。
既然回来有好吃的,那她就快去快回。
明樱这样想着,披了件外袄,临走前又翻了翻来不及看的那几本书,想着临时抱一抱佛脚。
明樱到时,栖过堂内却未见有人。
她便听话的等着。
书案上有闳肆的手书,明樱坐在书案前,低头忍不住好奇的看。
他的字苍劲有力,和他人一样显得十分正派。
她看得正认真,突然身后传来声音,明樱吓了一跳,回头见闳肆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他一直都在屋内?
明樱愣住,当即反应过来,起身行礼。
闳肆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此时也是,他淡淡点头,而后在前面坐下。
“这几日可有读书?”闳肆问她。
明樱心虚,又不敢直接说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回答说:“前几日病了,昨日才好。”
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读。
“这便是你懒怠的借口?”
明樱心中忐忑,想着这次又要如何罚她,闳肆微顿后,却道:“今日之后,课业加倍,除读书外,尚需每日习乐理,识规矩。”
闳肆没说要罚她,只是给了她更多的书。
之前是族中长史,繁杂无味,这次除去这些,还有谋论,有乐理,倒比族史好上一些。
明樱是喜欢读书的,可这乐理……
“每日吗?”她乐理实在不行,每日都学对她来说,是一大痛苦事。
闳肆点头,道:“我亲自教导。”
明樱弯唇想礼貌的笑一笑,笑不出来。
她觉得她现在是被闳肆关进了牢笼里,这笼子里全是他设的陷阱,要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却稍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
“您伤好点了吗?”明樱关心他道:“沾了红莲粉的伤口不比普通伤,要勤换药,不然好的慢。”
闳肆没说话,只是吩咐下人拿来长琴。
忽而他想起什么,突然看向明樱,问:“你先前说的那本杂记,还能找到?”
杂记?
明樱还想了一下是什么杂记,然后才想起来密道里那些纹路,她马上点头,回道:“能的。”
“我府中书阁皆由我打理,它们放在何处我自然知晓,我都记得。”
闳肆问:“放在何处,我派人去取。”
“我——”明樱话从嘴边要脱口而出,她又忍住,小心说道:“我去找的话……会更快。”
她就是想回家而已。
回家的话总归算能休息半日,家中有好吃的,可能解馋,而且……她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父亲母亲了。
闳肆当即拒绝了她。
“不用。”
明樱的期待一下便落空了。
“那我把位置画下来。”明樱不敢和闳肆多说,于是提笔将家中书阁的大致布局画下,标出那本书所在位置。
她画的清晰明了,是好寻的。
明樱把纸递交至闳肆手上,想起那日大宝殿中的事,她看了看闳肆,小心问道:“我有话,可以说吗?”
闳肆接过,点头应了声。
“我那日说觉得那横梁不对,然后大殿便塌了,虽然不能回去再看,可大殿会塌,是因为横梁塌了。”
整个殿是靠横梁支起来的,偌大的殿宇,倒一处则迁全身,可若不是有人动手脚,哪怕庙宇再破败,也不会那么突然整座大殿轰然倒塌。
闳肆竟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点头:“是。”
他后面又再亲自上山去查了,确实是因为横梁。
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不知是想取他性命,还是想掩盖其中秘密。
“那……和我中毒,有关系吗?”明樱先前是不敢问的,这事容易引火烧身,像之前南泱就一口咬定是她要害南帝陛下,若不是陛下没事,中毒的是她,那真是百口莫辩。
闳肆顿了顿,承认道:“或许。”
这些事他在查,本不应该是明樱能管的,可她毕竟是受害者,闳肆认为,她有权利知道一些事。
“所以,幕后那人给陛下下毒,本欲害陛下,却被我阴差阳错的闯入而识破了,然后晚上你跟踪他,被他发现,他反过来将你一军?”
明樱不知道闳肆在查什么事,她不过根据她知道的而发出猜测,见闳肆不反驳,她想到什么,眼睛陡然亮了。
“那若是我没有中毒,他之前便会得逞,就不会在晚上露出蛛丝马迹,还让你追到?”
闳肆没有反驳她,只是冷声警告:“这不是你应该管的。”
“是。”明樱乖巧应下。
明樱脑子转的灵泛,事情怎样还不知道,她已经猜了个大概,并且从闳肆的反应中,她想她猜对了。
其实明樱还有想说的话。
那晚她还是有点功劳的,若不是她知晓佛像那里有问题,闳肆或许还没发现线索大殿就已经塌了,至少她也算是……为他省了点时间。
但这些明樱不敢再多说,怕闳肆会再责备她。
“少族长。”明樱抬头唤他,眸中水光盈盈,可怜道:“我先前中毒,伤了身子,医官为我诊治时,说需得休养几月,既是如此,您可否减少一点每日课业?”
第一次同闳肆讨价还价,明樱心中忐忑,可她还是说了,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毒不能白中。
闳肆目光在她手上的伤口处停了下。
久不听见他声音,明樱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这般熬油似的,她便后悔刚刚不应该脑子一热提出这样的请求。
要是闳肆一生气,再罚她另外的,那可如何是好。
“我——”明樱开口,正想说收回刚刚的话,却见闳肆点头。
他淡声应道:“好。”
他……答应了?
明樱都难以置信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她睁大眼睛,惊讶的都忘了回话。
她来到扶天府这些时日,他还是头一回对她的话点头同意。
“多谢少族长。”明樱眼中喜色飞扬。
“那……减少的部分可不可以是乐理?这个我实在不行,学了这么多年,只此一样学不来。”
明樱得寸进尺,向他讨价还价也就算了,如今还计较起了这讨的是哪个部分。
明樱往前走了半步,几乎挨到闳肆身边,她抬起头看他,“我保证除此之外,其余的定会好好完成。”
“族史我也都能背的,您说什么便是什么,明樱听您的话。”
只要不逼她学乐理。
明樱的衣袖从他指尖拂过,她身上有暖香气,瞬间靠他很近,闳肆眉头微皱,眉心突的跳了一下。
“明樱,你长不长记性?”闳肆目光看向她时,寒光凛冽,训斥了她一句。
“我先前同你说过多次,要讲规矩,在我面前更是,我族中礼仪,你要牢记。”
他是少族长,将来继任族长,他该是她最敬重的人。
她便该时时记得,一刻也不能忘。
既如此,也应当记得他说过,他不喜欢同人靠得太近。
明樱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规矩,直到她发觉自己已经碰到了闳肆,脸色陡的一变,马上后退两步。
“明樱失礼了,望少族长不要怪罪。”
闳肆今日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
她很聪明,什么都一点就通,甚至不用他说,她还能先他一步想到。
这样聪明的人,若能教化的再乖顺些,对他族人往后有大益。
闳肆没再说她,反而问道:“不想学乐理?”
明樱连连点头。
她当真不愿的。
闳肆指了指那边的长琴,吩咐道:“那便从乐理开始吧。”
其余的她既然能学好,那暂时不必花费太多工夫,扶逐族人皆会乐理,信奉乐能与神明相通,她就算不能精于此道,好歹也要识得一二。
“可是我——”明樱脑袋“轰”了一下。
“过去,坐下。”闳肆吩咐,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
看来这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了。
族中有最简单的族乐,闳肆让明樱先弹奏一段。
明樱看了看这乐谱,深吸了一口气,弹奏之前,便先同闳肆道:“若是您听不下去,便喊我停下,莫要生气。”
她怕气着闳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