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皇子孟则

楚听澜在外面酒楼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仓术出来,她敷衍走潘离,去成衣铺换了一身男装打扮,又从酒楼里醉酒的学子身上顺走腰牌,手执一把折扇,大摇大摆进了国子监。

当初南国皇帝策反裴兰舟不成,被他怒骂,想要杀他又实在爱惜他的才华,留他在国子监任教。

国子监学生来来往往,楚听澜打听了裴兰舟的方位,径直朝裴兰舟的休息室走去。

走到廊下,突然听见有人在谈论什么,楚听澜好奇地顿住脚步,藏身在花丛中偷听。

“你知道吗?昨夜成安侯府遭贼了,据说是安顺王派去的,多少年不上朝的成安侯爷特意上朝弹劾安顺王,说他纵奴行凶,扰乱京畿!”

“弹劾得好!这些年安顺王在京中肆意妄为,做了多少坏事!”

“但还有一事,安顺王昨夜遭了刺杀,”说话的人神神秘秘,“你说奇怪不奇怪,前脚成安侯府遭贼,后脚安顺王就遭刺杀,这背后不会有人做局吧?”

“管他谁做局,只要为民除害,我就高兴。”

“你先别高兴,安顺王没死。今早他转移到城东别庄居住了,那里离禁军营地很近,只怕再想刺杀他,难呦。”

两人说着,远去了。

楚听澜暗自思忖,城东别庄看守森严,看来她需要调整杀人的计划。

正想着,突然觉得肩上一沉,似乎被人拍了拍,来人笑道:“兄台瞧什么呢?跟我说说,我也瞧瞧。”

嗓音带笑,懒洋洋的,轻佻却危险。

楚听澜稳住心神,转身抬眼。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斜倚廊柱,一袭绀青锦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他生得极俊,和裴兰舟不相上下,眉如刀裁,眼尾微挑,唇边噙着抹玩味的笑,手里还晃着半壶酒。

“看风景。”她答得从容。

“哦?”他低笑,忽然倾身逼近,摘下她发间一片枯叶,“什么风景,能比得上我…好看?”

楚听澜后退半步,忽的粲然一笑:“兄台若想被看,不如去南风馆挂牌?那儿的人,可比你会摆姿势。”

男子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酒壶差点脱手。

“有意思,”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下巴抬起,点着不远处窗景中那个如松似玉的人,“你若不是来看我的,那就是来看他的咯?”

他意有所指道:“国子监里像你一样穿男装来看他的女郎可不在少数,怎么,你也对他芳心暗许?”

楚听澜收敛笑意,“与你何干?”

“啧啧啧,这么凶干什么?”他凑近道:“我叫孟则,是裴兰舟的好友,你既然喜欢他,我帮你如何?”

“好友?”孟是南国国姓,孟则是南国七皇子,楚听澜神色不动,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裴哥哥的好友?”

“那当然因为你裴哥哥不信任你,不肯告诉你咯,”孟则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露出失措、悲伤,不由觉得有些无趣,但他还是道:“我可以帮你追他,如何?”

“追他?呵,”楚听澜冷笑一声,“你知道他是北国质子吗?我爹娘不会同意的。”

“北国质子又如何,只要你真心喜欢他,我可以帮你们在一起,只要你帮我拿到一个东西。”

楚听澜撇嘴,“我不信,除非你能做一件事证明给我看。”

“什么事?这世上还没我做不到的事情。”孟则夸口道。

楚听澜狡黠地看他一眼,“我和裴哥哥吵架了,他今晚要在国子监睡,你若是能让他这些日子都回家睡,我就信你。”

“回家?”孟则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意识到这个“家”意味着什么,原来她是成安侯府那位表小姐!

他的眼中染上些许兴味,“这有何难,待我稍后同他说一声,保证他这一个月都回家住!”

“真的?”楚听澜敷衍道,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裴兰舟,寻找他身边的仓术。

“真的?哎,你不信我啊?”

孟则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她去哪他就去哪,楚听澜烦不胜烦,寻了个理由离开,跟寒澈传了消息让她盯着仓术,自己则回了侯府。

宋知薇对她这个带伤乱跑的病号有些不满,又给她重新上了药,数落了她一通。

到了傍晚,寒澈传来消息,说裴兰舟下午去锦华街上的霓裳阁,定了一件成衣。另外,安顺王确实已经搬到城东别庄居住了,对于他遭受刺杀这事,金王和皇帝表面上都大怒,要求京城府尹尽快缉拿凶手,暗地里不知什么态度。

“霓裳阁?”

楚听澜眉头皱了皱,裴兰舟作为质子,一应衣食住行都由侯府供给,分例只多不少,他性子简朴,向来不爱装扮,为什么突然去定衣服?

“白芷。”

“哎。”

“带上银子叫上人,我们走。”

白芷抱着插着几支忍冬果的缠枝梅瓶小跑进来,应了一声,将瓶子放在博古架上,从箱笼底下掏银子,“带多少?”

“去霓裳阁。”

主仆收拾停当,径直去了锦华街霓裳阁,霓裳阁似乎刚做了一笔大生意,掌柜言笑晏晏送一位锦袍客人出门,转头看见她二人,笑着迎上来,道:“楚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赶得巧,店里刚进了一批好绸缎,年节做衣裳再好不过了,姑娘进来瞧瞧?”

“有劳店家。”楚听澜礼貌微笑,跟着掌柜进了店里。

她一边听掌柜跟她介绍绸缎,一边暗自打量店内格局。霓裳阁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高端成衣店,只服务贵客,内部装潢颇为华丽。

正中间摆着一座鎏金孔雀屏风,孔雀尾羽以真丝金线织就,灯光下流光溢彩。两侧红木缠枝展架上面陈列名贵的织金纱罗和浮光锦,另有鲛绡纱、软烟罗、蝉翼纱、云锦、宋锦、蜀锦、缂丝、天竺孔雀纱、高丽云纹绸等各种料子堆叠,琳琅满目,富贵迷人眼。

掌柜贾盈袖似乎注意到她心不在焉,忙问道:“可是小店这些新品都不入姑娘的眼?姑娘瞧瞧这个云霞锦,这个料子啊,一丈之内,能变幻三种颜色,是咱们店里最好的老师傅做的,用孔雀羽混着金线整整织了三年!连三公主殿下都定了几匹呢。”

“姐姐不必多说,”楚听澜打断她的话,“姐姐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喜欢,不论价钱多少必然会买,只是我今日来却不是买料子的,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哎呀,”贾盈袖笑容有些勉强,“姑娘要打听什么人?咱们这小店又不是什么茶楼、话坊,我就是个卖衣裳的,能知道什么人呢?”

“质子裴兰舟,你见过他吧?”

贾盈袖神情不变:“你说那个国子监教书的裴兰舟呀?瞧我这记性,国子监离这里不远,隔三岔五,总要见他一见,今日到底见没见,我也记不清了。”

“姐姐别蒙我,我亲眼见他来你家店里了。实话告诉你,我看见他定了匹料子,想和他定同款,不是同款,我是万万不要的。”

“哎呀,”贾盈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你瞧我,把这事都忘了,他确实来过,是伙计招待的,方才我记错了。他呀,定的正是这批云霞锦呢,听说要给什么人送礼。”

贾盈袖看着楚听澜那张柔弱俏丽的脸,暗自盘算。

京城谁不知道成安侯府的表小姐是乡下来的草包,琴棋书画统统不会,四书五经一个不通,只会叫着裴哥哥跟在那个质子身后跑。为了一个质子,简直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既然她非要和那个质子要同款,她就趁机敲她一笔。

“姑娘您瞧瞧这云霞锦,男的穿了英姿勃发,女的穿了俏丽动人,若是您用这个料子做个外衣,等到年节宴会上,和裴公子站在一起,岂不是谢女檀郎一对璧人?”

白芷最听不得说楚听澜和裴兰舟一对璧人的话,正要反驳,被楚听澜眼神制止,她一副对料子很感兴趣的模样,伸手摸了摸。

忽然她“哎呀”一声缩手,眼眶瞬间泛红:“这料子…怎的扎得我手疼?”

白芷会意,立即道:“我们小姐金尊玉贵,这粗劣东西也敢摆出来?掌柜的莫不是存心害人!”

贾盈袖的笑容凝固,“姑娘说笑了,上好的桑蚕丝制成的,怎么会扎人?”

“上好?我瞧着,倒像是以次充好,”楚听澜柔柔弱弱道,“掌柜的欺我没见过云霞锦不成?这料子和安顺王爷身上的怎么不同呢?莫非安顺王身上的云霞锦是假的,而你这店里的是真的?”

“怎么会,”贾盈袖勉强笑道,“许是批次不同,制作工艺不同,小店这批云霞锦可是上等货,断然不存在欺负姑娘的道理。”

“好啊。”

楚听澜冷笑,“白芷,去请市令司的大人来,掌柜的既然说是上等云霞锦,不如请市令司的大人来掌掌眼。”

白芷挑起笑容:“南星早已去请了。掌柜的,口说无凭,让陆大人帮您证证清白吧。”

她话音刚落,就有个侍女模样的人领着一个青袍鹭补男子,带着几名带刀皂衣衙役闯了进来。侍女到楚听澜身边行礼,“小姐,陆大人请来了。”

叫陆大人那个负手踱进,眼皮半垂,指尖在绸缎上掠了掠,而后道:“贾掌柜,有人举报你店中货物以次充好,烦请配合检查。”

贾盈袖变了脸色,道:“陆大人,我这店中绸缎都有备案的。”

眼看着几个衙役已经开始在店中乱翻,贾盈袖怒道:“陆大人,你可知我身后的东家是谁?”

楚听澜轻轻开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脚下,哪怕是安顺王殿下也不敢任意违法欺客。莫非你身后的东家比安顺王殿下还要富贵?”

贾盈袖哑口无言。

楚听澜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出去了。

南星跟在她身后,疑问道:“小姐难道算准了她们会欺客,所以提前让我去请陆大人?”

白芷兴高采烈道,“是啊,小姐怎么提前知道霓裳阁会以次充好?”

楚听澜道:“误打误撞罢了。姨母不在,我本打算请陆大人前来帮我掌掌眼,谁想到店里用次品糊弄我。”

她本来就没打算去买东西,请市令司的人过去,不过是为了给贾盈袖添堵罢了。贾盈袖那边越兵荒马乱,她越能趁机浑水摸鱼。

几人回到侯府,天已昏黑。路过花园时听见一道嗓音温润带笑,在和成安侯说话,“侯府昨夜遭遇刺客,父皇挂怀,特意派我前来慰问,这些药材权当给侯爷压惊…”

是七皇子孟则。

楚听澜调转方向,本打算避开他,却不想他们说话间转过花丛,和她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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