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阴郁之气消散许多,两个公子也大着胆子凑近搭话,又邀他来同玩,却仍是不得一句回应。
轻轻一侧眼,疏远得仿若身边有界。
可周身那股好像压抑着要杀人般的寒冽,已渐渐融化成了雪顶湿气,润在周身,使整个人都鲜活了。
两人杵在原地,怔怔地目送他走远。
卫燧脱身后径直去了廊外僻静处,望望园中,这会连许知昀的身影也不见了。
蠢书中的桥段难道真的要成为现实吗?
卫燧皱紧眉头,打开系统面板,仔细查看起所谓的剧情资料。
【许梚仪吃了许知昀偷换过的下了药的糕点,身上郁燥,便独自去了一旁吹风散热。而崔镒廷时时注意着,刚好发现许梚仪离了众人,心中担忧,就忙不迭地跟上去。】
许知昀自落水后就对许梚仪有着非同一般的关心,她不可能下手。
那么……这段应该会有出入。
卫燧否定后,并不是很在意,直接往下翻。
【他缀在许梚仪身后到了僻静地,见四下无人就走近了她。情意绵绵地柔声关心,瞧她渐渐双眼迷离,身子也似发软无力,就直接上手搀扶起她。】
【本没打算做什么,但许梚仪用力搂抱他,崔镒廷便眼馋心热了。】
【主动搀着神志不清的许梚仪随意进了一间厢房。两人意乱情迷,便在厢房之中卿卿我我,举止十分暧昧靡艳。】
“随意进了一间厢房”……
呵呵。
卫燧脸色难看极了。
这恶心的书惯会使些恶心人的招数,真是好巧不巧非得进了他卫燧的厢房。
那还是定国公府知他不喜人多嘈杂,特意为他休憩备下的。
卫燧深吸一口气,勉强按耐着厌烦,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恰逢几位千金结伴而行,自游廊外嬉闹着赏花。几人小力推搡着玩耍,时不时互相低声八卦,结果路过时就撞见了崔镒廷拉扯许梚仪。】
【惊愕之下,几人不自觉跟了上去。只见那两人一同进了一个屋子,她们一吓,便连忙跟着闯入屋中,直接撞破了崔镒廷和许梚仪的亲密。】
【当时虽只他们几人,可回府后不多久,京中就有了风言风语。】
【许梚仪听闻了,当时就要轻生,却被闻讯后秘密前来的崔镒廷拦下。两人俱是情深恨浓地垂泪。】
卫燧:……
那自己呢?这还能有好果子给自己?
【卫燧得知这件诗会丑事后,归错于己身,失魂落魄了多日。从此之后就一直默默守护许梚仪,从不敢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卫燧:……
真是中邪了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他气笑了,是非对错也无心去究,更何况这点把戏根本就不必再论什么是非对错。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才是最先需要轻生的那位。
但若照书所说,看来之后并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难得的好事一桩。
可现在许梚仪是真不见了,时机还是如此巧合……
仿佛一桩桩、一件件正在重回正轨。
【之前都是大差不差的,但到底没有什么烂事真的被他给得逞了。除了我提前赴宴,这一次……还有什么变数呢……】
【阴差阳错,还是伺机算计?】
【心性若豺狼亲子,呵,自小便由着畜牲之质长大的吧,为饱一己毒欲,不惜啖数人血肉……】
【那她……现在如何呢?应是在到处找她吧……】
得逞?
卫燧的心声?
许知昀脚步微顿,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小心凑近心声传来处,贴着墙根侧耳细听。
她跟着心声小声嘟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地成了气音。
变数……他怎么好像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啊。
许知昀思绪乱糟糟的,慢慢念叨着“变数”二字,似有所悟,可它却是一闪而过,难以抓住。
她啧了一声,紧急埋头重温剧情资料。
一目十行,结果直接被迎面塞了口呕吐物,整个人都被雷得不行。
呕——
什么鬼啊!老天!神经病啊?!
怎么崔镒廷的剧情全是下药啊?是知道他根本配不上许梚仪,才只能耍这些肮脏技俩来达成整本书的目的吗?!
还什么叫做“本没打算做什么”,这黄毛拐/带、猥/亵/幼/女的赶脚,真是令人发指的恶心!
真是当了阴毒贱人还要立品行高洁的牌坊。
许知昀要被气炸了。无论看多少次,每次看到这些字眼,胃里都一阵压一阵地犯恶心。
啰嗦暗示半天,不就为了能把崔镒廷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吗!
她懒得管什么封建社会里古代女子早就知事、能成亲的说辞,她只知道许梚仪今年才十四岁啊!
许知昀气不打一处来,真有点想杀/人了,一刀捅穿了崔镒廷,尚不能解气,偏偏她怀里还揣着两包药无处下手。
这么一看,这两包小儿科的药,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许知昀垂下头,用肩膀使劲撞了撞墙,回想着后面的剧情,寒着脸讥讽地扯起嘴角。
其实并非是那几位千金乱嚼舌根。她们当时见状不对,担心许梚仪出事,且想着女子毁誉事大,这才壮着胆子一齐闯入屋中。
她们小心扶走许梚仪后,诗会仍旧和乐照常,可见除他们之外,再无人知晓此事。
可后来各府议论纷纷,许梚仪的境况也急转直下。刨去原身、许家和扈家的原因,真正做鬼闹事的,除了崔镒廷,还能有谁。
许知昀想明白后,别扭的后续瞬间通畅许多。
与书中写的一切恰恰相反。
是崔镒廷回去后故意散播谣言,为的就是让许梚仪名声有损。
因着太子宏业待成,他自己和原身的婚事一时半刻结束不得,但他又不想舍去许梚仪,便索性借机污蔑了她的清名,按着世人的刻板印象,嫁祸给那几位女子。
如此,无论诗会上的情事是真或假,纵使有许家、扈家作底,京中勋贵、清流们议亲时都会犹豫膈应。
崔镒廷再一如往昔对许梚仪不离不弃,或温柔宽慰,或自责懊悔。于是,许梚仪的惶惑不安也只能跟他诉说,吊桥效应之下,许梚仪已习惯了他的存在,终而被他哄得死心塌地了。
这件事,崔镒廷从头到尾都隐去了自己。
风言风语愈传愈盛,那几位千金手无铁证,不会冒头出来火上浇油,许梚仪心中有愧,为了许知昀也不可能主动说出自己。
崔镒廷再把他安排去传谣的下人处理了,众口缄默,勤安侯夫妇就是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许梚仪被按头认下这盆脏水,崔镒廷是满意极了。
真是太肆无忌惮了,原来人的心,可以恶劣到如此地步。
私欲袒露的贪婪,刺激得许知昀攥紧了拳头,浑身不住地发抖。
崔镒廷这贱货是得意了,可这剧情,却间接促使许梚仪将来走投无路时,只能选择成为他的外室。
书中最后,原身知道了崔镒廷对她只是利用,悲愤自缢,而太子卫昱也在逼宫篡位后开始大肆清算。
扈府下狱,扈谙和许今平接连暴病而亡,许府猝不及防间势衰大乱。亲族旧友受着牵连,尚且自顾不暇,而勤安侯夫妇去的突然,还未来得及周全后事,许梚仪便乍然飘零一人了。
许梚仪也曾怀疑过崔镒廷,但他小意体贴,还劳心劳力为无处可去的她安排僻静别苑。
京中兵戈动乱多月,许梚仪只能依恋他,还盼着这位新帝面前的红人能替解兵入狱的外祖求情。
恩情如此,希冀如此,许梚仪最终被他哀求着上了床笫,甚至于怀了身孕。
可她门庭衰落,清誉名节又早在诗会时便已污损了,在崔镒廷母亲看来,是她自个倒贴着腆脸侍奉她儿子。
朝堂新贵的母亲,堂堂户部侍郎的夫人,自然瞧不上她这副处心积虑的算计作派。崔镒廷也渐渐不见人影,许梚仪寻人不到,反被崔夫人找上门来敲打教训。
最后,就是许梚仪不曾主动认下,这外室的名头也被强按着坐实了。
许知昀眼眶通红,关掉系统面板后,蹲在墙角暗忍泣声。
许梚仪在别苑一尸两命的时候,他崔府倚仗着从龙之功,正欢欢喜喜地忙着与定国公府的千金议亲。
陈弈冉。
准备当大将军,一心念着守边护土的女子。
崔镒廷害了许梚仪不够,还要去霍霍陈弈冉。
呕——
这一切,光是想想就觉得屈辱晦气。许知昀靠着墙干呕,脸色惨白如冰霜。
凭什么呢,凭什么啊。
可惜了,崔镒廷,你撞上的是我许知昀。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扶着墙站起身来,拉着面露担忧的苏木和苏叶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梚儿可能有危险,我们分头去找,不管遇见谁,都务必寸步不离地把她护回来。若有人问起,只管往我身上推。”
卫燧的心声先不说别的,有一点倒是提醒了她。
变数,她身边不正是有着一个变数么。
书中原身坏的彻底,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力图万无一失,这才让她忘了身边可能出现的蛀虫漏洞。
系统任务要求的是剧情偏离度,所以书中原本的剧情发展经常会有奇怪的改变。只是这偏移点是由她自己的行为而来,再自行发展、完善的,因此最终如何,并不一定能和她设想的一模一样。
现在,承上而来的变数也许是那个叫菱禾的婢子。
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总算是个方向。
许知昀面上泪痕犹在,可心中已然镇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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