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绝颜暗暗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随他一起冷静下来。

“我的诉求……”她尽量平静地开口，“我的诉求，就是你不能在和我分开后的这么短时间内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你已经这么做了，我真的……”

“我真的……”

“我真的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表面好像是我一次又一次推开你，但我真的对你不好吗？”她最终还是无法保持冷静，“先不论我对你说过多么决绝的话，你在巴林出事后，不是我主动去帮你的吗？我最后不是也没有彻底和你分开吗？”

“然后就因为我让你帮我陷害殷缭玉……”她放慢了语速，仿佛不可置信，“你就开始和我产生嫌隙。”

“但是我告诉你，如果反过来，如果是你让我为了你的事业或你的利益而去做这样的事，我非常乐意！”

陆景驰挑了挑眉，没有动容，反而很讶异。

短暂地思考后，他满含讽刺意味地反问道：“你说反过来，就比如，我想让我的某位竞争对手消失，我就可以让你帮我去勾引他，然后录下视频，使他身败名裂？”

“然后你做完这件事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雍绝颜放下手，重新握住身后的桌子边沿，通过用力攥住它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以及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如果我爱你的话……”她嘴硬道，“我可以。”

“但其实你不可以，因为你根本就不爱我。”他立刻冷漠地说，“你只是想把分开的错误归咎到我头上，让我认错而已，然后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你？”

雍绝颜虽然立即反驳，但话语中的气势明显短了截，将实际的心虚暴露无遗。

或许不是因为她不爱陆景驰，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才算爱。

对她来说，陆景驰就是最特别的人，但她却不敢极富底气地说她就是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可他之前好像是这样的。

于是忽然浮现出来的不对等，让她有所惶惑。

透过她极细微的眼神与表情，陆景驰默默地看着她一系列内心挣扎，露出苦笑。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

还是那么小的一张脸，被他双手合住后都快被遮没了。

两个人紧紧相盯。

然而雍绝颜此时浑身上下的颤抖一览无余，甚至都要传导给他。

“你在撒谎。”

他的视线下方，还能看见她纤细的臂弯在轻轻打颤。

他都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

就是因为在撒谎吗？

就是因为在撒谎，但又想从他这里讨回什么，所以紧张吗？

他幽深的黑色眼眸好像恨不能把她给从上到下地一眼看穿，并问出对她来说最为致命的问题——

“雍绝颜，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一直爱我，还是你现在发现真的失去我了，才开始说你爱我？”

在那一刻的自我怀疑中，雍绝颜垂下眼去，答案显而易见。

然而这一刻，陆景驰还是感觉有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并开始翻搅血肉。

果然是这样。

他就知道是这样。

雍绝颜都没有察觉，陆景驰的手也开始颤抖。

他们两个人都在颤抖。

他们两个人，无论一开始下了多么大的决心要维持脸面，平静地完成这次交谈，最终还是谁也无法保持冷静。

“好吧，你觉得我是傻子吗？”陆景驰无奈地说，好像开始责怪她，却更像开始自嘲，“我就不说你是怎样对待我的了，但我想告诉你，我真不活该被你这样从头对待到尾。”

“而我扪心自问，我从头到尾都给了你最好的。”

“因为你是我的初恋，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你是我第一个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我不是因为帮了你什么忙才要和你疏远的，你应该最清楚，我到底是为什么离你越来越远的，哪怕到最后……”

“哪怕到最后，到去年年末，我站上F2世界冠军领奖台的时候，我都想问问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雍绝颜的目光偏向一旁，看着灰尘在夕阳透进的一缕金色中飞舞。

这个画面逐渐在泪光中模糊。

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哀，喉咙跟着被堵塞得生疼。

她真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暂停，让她得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山崩海啸般的绝望。

她再也不敢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了。

于是也没有看见，从陆景驰面颊上滑落下来的一颗泪珠。

他方才说的话有多好听，她现在的心就揪得有多疼。

原来都已经过去了吗？

当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幡然醒悟。

“我不应该被你这样对待。”他继续说，“你觉得你做过的事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她才看向他，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眨了一下眼睛后，两颗泪珠同时滚落下去，她的视线重新变清晰。

但同一时间，她抬头看到陆景驰泛红的眼圈，分明也刚掉过泪的眼，愣了一下后，刚有所舒展开的心脏又像被一只手给狠狠攥住。

她眼里的情绪分明是想抬手帮他擦一擦眼角，身体里却像被水泥浇筑了，无法动弹。

他说：“去年春节前，你遇到不开心的事，要来沃金找我，但是不告诉我到达的具体时间，是因为先去意大利找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了吧？”

雍绝颜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但被他抢先，“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和他有什么，但你应该非常清楚，那时候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吧？但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雍绝颜，我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永远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会让我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我最大限度地原谅你，宽容你，我只想说，走到这一步，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不欠你什么，甚至连最后的分手都不是我说的。”

雍绝颜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长久的安静。

陆景驰的手慢慢放下，她也因此而失去了对他肌肤的碰触，以及对他体温的感知。

可她仍然眷恋着最后的感觉。

他滚烫的掌心以及微微粗砺的皮肤。

她慢慢将手覆盖到自己的面颊上，回味着他留下的余温，眼里蕴含着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真奇怪，明明那个想要留住的人就在眼前，不过半米距离，她却觉得这位曾经的恋人已经离她如此遥远了。

远到她十分清楚，自己无能为力，于是宁愿留恋自己身上与他接触过的痕迹，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但我都已经放下了，”陆景驰再度开口，语气平静，“所以这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言。

“那就这样吧。”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雍绝颜仿佛突然醒过来。

她无论如何也不要他走，虽然事已至此，她不知道还要留下他做什么，以及又能做什么……

然而这一刻，她非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里那个撕心裂肺的的声音，上前一步，使出全力地拽住他手腕。

又一次肢体接触，无数条电流如灵巧的蛇一般钻透她全身，让她麻得想哭。

她忽而想起过去的许多个瞬间。

不过是陆景驰在某几个时刻里牵住了她的手。

她还想要那样宽大厚实的手掌，包裹着她，想要那样蓦然的安心，想要他带着自己无论如何都继续走下去，所以，“别走。”

陆景驰停住了，转过半边身，却把她的手掰开。

她不让他掰，两只手又和他的另一只手抓到一起，但最后都被他给悉数挣脱。

他举起双手，好像投降的姿势，看着她，仿佛在询问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雍绝颜虽然垂眼盯着他衣角，但眼里已有了凉意，淡淡地说：“重新开始，我们和好。”

他无奈地笑了，“雍绝颜，你自己听着这句话觉得有诚意吗？”

雍绝颜开始思考怎样才算有诚意，他继续说：“就算有诚意，我也不想和你继续纠缠了。”

“你总是反反复复的，根本不懂爱。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能再和你耗下去了，我也需要平静的生活，或许分开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缓缓地抬起头，注视他离开。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因为她知道，此刻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黑色的背影逐渐模糊，只是在光线从门外照射进来后清晰了一瞬。

她看见陆景驰线条硬朗的侧脸，额发下短暂瞥过来的眼，他最后将这道门留了条缝隙，示意她也不要在这个地方待太长时间。

陆景驰出去后，看到站在几米外等待的薛泷音。

薛泷音抱着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他怎么会从屋里带出这么浓烈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简直让人窒息。

他和雍绝颜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开始……

并犹豫自己要不要离开了。

虽然此时的陆景驰带着一种谁和他说话谁就是往枪口上撞的感觉，但薛泷音徐徐转过身，依然打算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刚张开嘴，陆景驰只瞥了她一眼，就从她身前过去了。

呵呵。

她走进屋。

“颜颜？”

她无比惊讶地看着梨花带雨的雍绝颜，不过她一张脸已经变得很冷，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在平复心情。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薛泷音走上前，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然后是基础化妆品和随身镜。

她替雍绝颜举着小镜子，雍绝颜看着其中映出的自己的脸，还是那么无可挑剔，于是呼吸都舒缓了许多，只是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

她用纸巾轻轻点掉眼边的泪痕，慢慢补妆。

“我输了。”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愿赌服输，“我还在他面前丢了脸。”

“我发现我既无法割舍他，也想要赢回来……”

“我恨他……”

颜颜：很好，男人，从现在开始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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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