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他们刚订婚不久后的礼拜日。
教堂里燃着白蜡,唱诗班的声音高而空,彩窗的光落在卡西安脸上。
他仰望神像时,神情虔诚得像一位愿意为世人受难的圣徒。
然后他低下眼。
目光落在前排基恩伯爵的脚踝上。
那一瞬,所有圣洁都剥落了。
他看那截脚踝的眼神,并不像人在看一个活人,而像在判断一件器物该从哪里折断,声音会更悦耳。
第二日,基恩伯爵被发现倒挂在城门上。
说是暴徒所为。
多便利的暴徒。
葬礼上,卡西安低声哀悼,神色温和而悲悯。
莉维娅在旁边听得几乎发笑。
“大人何必难过。”她轻声说,“您在教堂里,不是已经提前送别过他了吗?”
那一刻,卡西安看向她。
他的眼神变了。
像一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光,只有潮湿、铁锈、低语,以及某种压抑太久的愤怒。
莉维娅承认,她被吓到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
因为恐惧很快变成了更尖锐的东西。
好奇。
她开始喜欢揭穿他。
在宴会上,当贵女们围着他称赞他的风度与气质时,她会端着酒走过去,漫不经心地问:
“蒙特雷大人今日用的香很特别。”
贵女们自然会问是什么香。
她便笑。
“像广场上刚擦洗过的绞刑架。很衬您。”
卡西安会看她一眼。
仍然笑着。
只是那笑意会比平时更薄一点。
她尤其喜欢那一点。
仿佛用指尖划过白瓷,终于听见裂纹。
还有一次,在蒙特雷家的晚宴。
她故意带着几位想讨好她的年轻贵族,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她知道那里有东西。
她早就知道。
卡西安的藏书阁很大,大到几乎奢侈。
法典初版、帝国审判录、旧议会修正案,甚至连几本被教廷禁过的刑罚研究都藏在角落里。莉维娅第一次看见时,真心觉得愉快。
那是她少数承认卡西安有品味的时刻。
他常留她读书。
读得晚了,便用酒留她。
她说:“非好酒不喝。”
卡西安说:“我的酒窖不会让您失望。”
于是她让他带路。
他带她往地下室走。
可到了门前,他又停下,语气仍是温柔的。
“酒方是蒙特雷家的秘密。恐怕不能让您再往前。”
莉维娅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他。
“我还以为,秘密该藏在更干净的地方。”
“您觉得这里不干净?”
“我只是觉得,”她慢慢道,“如果帝都失踪人口的一半都在里面,与酒放在一起,多少影响风味。”
卡西安静静看着她。
那一眼很深。
不是单纯的威胁。
威胁太浅了。
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阴冷,浓稠,像暗处的藤蔓缠上腕骨,试探着收紧。
莉维娅那时确实感到了一点寒意。
不过她很快想起,自己是他的未婚妻。
至少名义上是。
卡西安再疯,也不至于明晃晃地把她杀在蒙特雷家的地下室里。
她于是抬了抬下巴,越过他看向那扇门。
“既然大人如此吝啬,那我只好期待酒本身足够弥补失望。”
卡西安笑了。
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
杯中酒色深红,像夜里被烛光照亮的血。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