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最近皇陵那边闹鬼了。

新派过去的几个士兵无一例外的哭着喊着跑回来,打死也不愿再接近那边一步,开始以为只是他们还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受不了守陵的苦而编造的假话,直到某个因英勇骁战而被称为过道阎王的将军大手一挥说“我来!”——然后带了五个同样英勇的亲卫就进去了之后——

确实也是平静了一段时间,没想半个月后,那将军却是被抬着出来,双脚被折断,血跟着担架颤颤巍巍地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所以,当他上级摆出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用那柔柔的嗓音装作很无奈地告诉他“这次派去皇陵的人很不幸地居然是你呢”的时候,手冢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放心吧,算命的说这次的事需要一个命硬的才能制得住,他算过了,除了几个月前去世的老守陵人就你的命是整个皇朝里最硬的,”对方语调波澜不惊地呷了口茶,“更何况你一无老小二无妻妾,万一不幸出了意外也好办……”

手冢拿了令书转身就走,对方幸灾乐祸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他怕再不走,就会忍不住上去掐死对方。

所谓官大一阶压死人,更何况手冢头上有太多一阶压一阶的官,还是乖乖地回家收拾了东西,牵着老马就往皇陵走吧。

因为闹鬼的事,皇陵附近的村落早就人迹寥寥,只有十里外的小镇仍少有人烟,手冢此刻正在镇子上的茶寮里歇脚顺便听村民们说闹鬼事件。

“日落时分那东西就出来,白茫茫一张脸到处飘着,阴深深地喊着让人填命。”

“半夜还会在人脸上吹气,人就被迷了心智,就到外面抓妇女孩子回去吃肉喝血。”

“那些个士兵说,里面都是挂着一排排的人骨架子,灯油都是人身上炼出来的!”

“惨呐,实在太惨了!前段时间那将军被抬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翻白了,回去了怕也是活不久了。”

“诶,连过道阎王都这样了,怕是没个压得住的,我们也赶紧的搬吧。”

“哎这位兄弟,快回来,那边是去皇陵的,别送命啊……”

手冢不理身后村民的呼喊,骑着马慢慢向目的地进发,到地方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初春时分行走在陵园内却仍能感受到刺骨风凉,陵前特意修葺出来给守陵人居住的侧室看起来清寡寂寥。手冢推门而进,室内干净整洁,入目便是一幅仕女图。凑过去细细端详,画中女子白衣翻飞对月含笑。虽纸张泛黄,看来略有些年头,也难掩其夺目之姿。穿堂风掀起画角,那画中人便像要起舞般飒飒而动。

太阳已完全下山,天色阴暗了下来。至此亦不觉有何山精鬼怪出现的征兆,以为只是山野村民们口口相诵间夸大其词的见闻,手冢便点了灯后掏出顺手带来的文记杂录打发时间。烛火轻颤,他以手支额,纸上方块也被渲染得柔和起来。墨色迷蒙,时远时近,有人轻笑一声,淡淡的墨香中,手冢循声而望,那画中人就在面前以同样姿势坐着,眼睛弯成好看的角度,长长的睫毛掩盖下隐约可见里面似有星辰大海。

手冢手一震,书本掉地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眼前却什么也没有,依旧是空寂寂的房间,然而回头却发现墙上画纸仍在,独独不见了画中之人。

手冢揉揉眉心,附身欲拾书本,入目便是“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一诗,内心兀然,起身走至门边,却看到主殿那边似有微光传来。

手冢遥遥看着,直到那光慢慢弱了熄了,便转身回去歇息。

主殿那微光持续了好几个晚上,那画中人却不曾再现。

因闹鬼事件周围早已人迹罕至,幸好皇陵位处山间,周遭众多山林水泄,川珍野味,来此已有月余,山精鬼怪不曾见,山禽异兽倒是不少。每到晌午时分总有野猴守在灶头等着他把吃食做好便动作迅速地夺了去,瞬间消失在山林间,或是趁着人不在窃走晾晒的肉食。偶尔还会看见掉落的几条棕色毛发,手冢猜测那或许是熊,虽此,却亦未曾见过。

山风邪狂,手冢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过了了几天清粥寡水的日子,他决定开开荤。

折了树枝绑上细藤以作渔具,看着渔标浮沉,不由得想:若那初来那晚画中人是因舟车劳顿发了癔症可以当做笑谈一晃而过的话,要是附近真的有熊,却不得不在意起来,或许需要挖几个陷阱以防万一。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手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庞然大物压倒在地,看到那双毛茸茸的爪子时,他低喝一声糟,是熊。

所幸那只熊似乎无意伤人,只推着他在地上摸爬打滚了一阵,抓破了他的衣服便走了,当他浑身破衣泥土提着鱼回到居所时,却发现这里似乎被洗劫了。

室内所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厨房里出门前煨着的粥也被打翻了,厨具碎了一地,墙上出现了几条像动物抓出来的尖细的爪痕,让他不得不联想到是否在此处那头熊找不到人,寻着味道至河边袭击自己。只是,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收拾好,正打算换身衣服,抽出腰带却以破竹之势往身后甩去,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提着包裹轻巧地翻了个跟斗跳到桌上,讨好地笑着:

“不愧是有着绝佳观察力,堪称本朝捕头界第一神判的手冢国光,已经很注意隐藏行踪,并且还是你大病初愈后过度运动的情况下仍被发现了,佩服。”

手冢不理他看似恭维的揶揄,径自整理好衣衫走到对方面前:“乾,你来做甚。”

“太冷漠无情了。”乾把手上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基本的生活物品,“同仕一场,听说你病了我可是特意来慰问的。”

手冢回以一个轻巧的单音,扒开包裹里层层叠叠的物品,在最底下找出一个有淡淡麝香味的小棕瓶子,以眼神表示询问。

“总觉得,你也到了这个时候了。”乾跳下桌子走到一旁,“我原以为你清心寡欲皆因目光高远,没想却是偏好此道。”

手冢随他动作看去,原来墙上挂着的白纸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画,人依旧是那个人,却是由对月起舞的仕女变成了拈花浅笑的少年。

手冢目光淡然,却说起了别的事来:“将军如何?”

“腿废了。”乾细细翻阅着墙上画卷,反复间似有愕然,眸间却精光闪过,取下画卷至于桌上,手指画中人邪笑,“这倒让我想起件趣事。将军府上少女多为棕发,早年先帝似乎……”

“不可妄断。”手冢睇着他所指之处,夺回画卷重新挂到墙上,把棕瓶扔给对方后便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该走了。”

“你还真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友睦亲邻。”乾嗮笑,接过瓶子把玩片刻,复又至于桌上,“哪有讨回伴手礼的道理。”目光却依然锁于画中少年,面有沉思。

手冢剮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打算继续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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