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黄连与蜜糖
韩楚山回到家是晚上九点十三分。
小宝没睡,荆溪侧躺在床上,拿一个玩具逗她玩。
不知道小宝能不能看清玩具,她黑乎乎的眼眸会追踪晃动的东西,四肢划动。
荆溪说:“你觉不觉得,小宝像一只乌龟?”
韩楚山脱掉毛衣,“今天过得怎么样?”
“第一,没有人在我旁边叽叽歪歪地教我怎么带娃;第二,我不用买菜做饭,洗衣拖地;第三,我没有生育后的伤痛和虚弱,我很健康。”荆溪平静地陈述他与普通产后妈妈的区别,问:“你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吗?”
韩楚山站在床边,用手背碰碰小宝肉嘟嘟的面颊,“怎么过的?”
荆溪说:“睁眼就是换纸尿裤,洗漱都来不及就得喂奶,喂完要拍嗝,拍完嗝要陪玩,要做排气操,困了要哄睡。等她睡着,我赶着时间刷牙洗脸,吃早饭,见你家的亲戚。”
韩楚山说:“等小宝睡醒,又是刚才那一套。”
荆溪说:“今天拉湿粑粑了,得水洗,洗完抹这个油那个霜。你女儿太能蹬腿了,袜子能穿住五分钟算我赢。”
他见韩楚山解开皮带和衬衫扣子准备进浴室,说:“过来,让我摸摸。”
荆溪翻身坐起,摸摸韩楚山的胸和腰,恋恋不舍地说:“行了,去吧。”
韩楚山发出邀请,“一起洗?”
荆溪说:“算了,带娃使我失去□□。”
小宝才跟他们住了几天,床上放着她的小枕头、小被子、小睡窝、两个小玩具,床头柜摆着她的奶粉、奶瓶、纸巾、护肤霜,衣柜里堆她的小衣服、小睡袋、小帽子、小袜子……一个家有没有儿童,一目了然。
韩楚山洗完澡出来,小宝睡着了,荆溪在玩手机,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点来点去,“虽然我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玩,但现在不玩好像亏了。”
韩楚山坐在床边,没穿上衣,漂亮的蜜色肌肉呈现在荆溪眼前,几道浅浅伤疤更像点缀,效果犹如草莓之于奶油蛋糕,相当诱人。
荆溪很自然地伸手摸韩楚山的背肌。
“你外公的丧事处理得怎么样?”
韩楚山说:“明天再去一天。”
荆溪挪动身体,枕在韩楚山大腿上,“明天你在家带小宝吧,我替你去。”
韩楚山低声一笑。
“如果我有伟大的孕期激素,我会告诉自己,带娃是一件辛苦但幸福的事,可惜我没有。如果我有薪水,我会看着钱的面子上忍耐,可惜我也没有,于是只剩下折磨。”荆溪说。
韩楚山问:“你对小宝的爱呢?”
荆溪说:“我会在下班后亲亲她、抱抱她、陪她玩一会儿。”
他看着韩楚山,这个角度能完美展示韩楚山下颌线,清晰硬朗。
“你知道今天小宝吐奶了吗?我已经很注意,但她还是吐奶了,前襟那块湿透,全都衣服得换。冬天上衣穿那么多,一层一层,换慢了我怕她着凉感冒,结果她把我眼镜打掉了。那一瞬间我挺崩溃的。”
荆溪甚少埋怨什么。
他努力使自己心境平和,带娃使他平静的心境沸腾起来,翻出百般滋味。
韩楚山摘掉荆溪的眼镜,说:“你只是不熟练。”
他用温暖的手掌覆住荆溪的双眼。
荆溪说:“那种心情很陌生,我对你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什么不配合不领情,还在搞破坏。小宝吐奶,我很愧疚,她动来动去不配合,我很烦躁。”
韩楚山说:“因为你是第一次做爸爸,小孩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懂。”
荆溪说:“等他们懂事的时候,父母都千疮百孔准备入土了吧。”
韩楚山说:“不会的,父母也会成长。老三老四小时候洗澡打架,天气冷,洗完澡不肯穿衣服,光着身子在屋里跑来跑去,光溜溜的,喊不听,抓不住,我妈已经麻木了。”
荆溪问:“然后呢?”
韩楚山说:“然后他们半夜发热,我妈起来照顾,一宿没睡。”
荆溪说:“好坑啊,怎么还是你妈受苦。”
韩楚山说:“孩子长大也很坑,像我们结婚,我没告诉我妈,你没告诉你妈,她们心里很难受。”
荆溪说:“辛辛苦苦养大,全是逆子。”他叹气,“太难了,不能不爱,不能太爱。宝妈群说小孩七岁前最可爱,上小学得辅导作业,进入青春期就是怪物,炸药包。”
好端端的,干嘛想不开领养孩子呢?
好像是为了有一个家。
没人告诉他,“家”是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的集合体。
韩楚山另一手五指散开梳理荆溪的头发,轻柔地为他按摩头皮。
荆溪意识昏沉,不知不觉熟睡。
第二天起床又是一条好汉。
韩颐山一家从国外回来,风尘仆仆。施善知是一位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士,她的相貌不算出众,总是笑眯眯,说话轻声细语,小女儿吐槽妈妈丢三落四,路痴,总要人找她。
小女儿叫韩冉冬,做事一板一眼,总是模仿大人的严肃语气说话,十分可爱。
荆溪跟施善知提了白榆的事,施善知问:“患者是那位白总的儿子?”
荆溪说:“十四岁,或者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伤害自己。”
施善知说:“正是凸显个性的时候。自残,喜欢暗黑风格的事物,厌学抑郁等等,都是他们对抗这个世界的手段。至于为什么要对抗这个世界。”她开玩笑说,“真正进入这个社会之前,总要挣扎一下嘛。”
荆溪说:“那个孩子,情况有点复杂,可能有点自闭。”
施善知说:“一个人开一个方,我会注意的。不过白总的孩子我不好亲自过手,这样吧,过两天有个师姐在我那儿出诊,你把白总的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看心理医生是一件私人的事,哪怕医生严格遵守保密原则,病人自然而然会担心医生泄密。
富人就更担心了。
荆溪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施善知说:“没什么。”
韩冉冬扯了扯荆溪的衣角,“叔叔,我想看妹妹,你可以蹲下来吗?”
荆溪说:“可以啊!”
他蹲下来,让韩冉冬接触到他怀里的小宝。
韩冉冬有点激动,“我有妹妹了!我现在是姐姐了!”
她捏住小宝软绵绵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你好,我是你的姐姐,名字叫冬冬。”
荆溪说:“你好,我叫小宝。”
韩冉冬说:“小宝妹妹,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小宝咧嘴笑了。
韩冉冬惊奇地说:“叔叔,小宝妹妹没有长牙齿!”
荆溪说:“再过一两个月,她就会长出牙齿了。”
韩冉冬说:“你要叫她好好保护自己的牙齿哦,蛀牙很痛,牙医也很可怕。”
荆溪笑道:“好,我会告诉她的。”
施善知说:“冬冬,上去练琴,老师明天过来上课。”
姐姐似乎要参加什么竞赛,韩颐山陪大女儿上课去了。
韩冉冬不太愿意。
施善知说:“你很多事情没完成哦,在瑞士你是怎么说的?做人要信守承诺。”
韩冉冬遗憾地说:“小宝妹妹,我要去拉锯了,我们待会儿见。”
荆溪举起小宝的爪子晃了晃,“好的,姐姐加油!”
韩冉冬跟她妈妈坐电梯上楼了。
小姑娘很爱说话。
晚饭时,小宝没睡觉,荆溪搂着她吃饭,韩冉冬捧着碗挤到荆溪身边,“我要跟小宝妹妹坐。”
这都小事,廖珍珍把荆溪旁边的座位安排给二孙女。
韩冉冬吃到一半,问:“小宝妹妹不吃饭吗?小徐姨姨做饭很好吃的。”
荆溪说:“她暂时只能喝奶。”
韩冉冬说:“她好可怜哦。”
随即大口扒饭。
小姑娘不挑食,荤素米饭都吃很香。有她在旁边,荆溪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荆溪正陪小宝玩,有人敲门,荆溪说:“进来吧!”
韩冉冬打开门,一蹦一跳地走进来,“妈妈说你和大伯现在住这个房间。”
荆溪问:“找我们有事吗?”
韩冉冬说:“我来找小宝妹妹玩。”
她蹲在床边玩小宝的玩偶,仿佛简简单单一个布偶小狮子十分有趣。
“叔叔,小宝妹妹什么时候长大啊?”
荆溪问:“要长多大?”
韩冉冬说:“能跟我一起玩。”她看一眼睡窝里的小宝,“她现在不能动,不懂说话,只会喝奶和睡觉。”
荆溪说:“等明年这个时候吧。”
韩冉冬说:“好久哦。”
荆溪问:“你很无聊吗?”
韩冉冬忧愁地说:“我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如果能一直放假一直玩就好了。”
荆溪问:“你姐姐呢,她怎么不跟你一起玩?”
韩冉冬更忧愁了,说:“她只会考我,嫌我笨,说我什么都不会。叔叔,我只是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怎么会懂初中生的题目呢?”
如果韩冉冬姐姐在此,就会咆哮:可是你连个位数的加减都算不明白!
荆溪说:“那确实太深奥了。”
韩冉冬深以为然。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韩楚山回来了,她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害怕,声音小小地喊:“大伯。”
韩楚山点点头,看荆溪一眼,转身走进浴室。
韩冉冬站起来,“叔叔,我要回去了,我妈妈在找我。”她放下玩偶,“我明天再找小宝妹妹玩。”
荆溪说:“你喜欢这个玩偶吗?送给你。”
韩冉冬摇摇头,老实地说:“这个小狮子一旦变成我的玩具,它就不好玩了。”
荆溪忍不住笑,“好吧,那你下次过来玩。”
小姑娘刚走,韩楚山从浴室出来,看到荆溪倒在床上,抱着被子闷笑。
韩楚山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指尖点点小宝的脸颊肉,“有这么好笑吗?”
荆溪好不容易笑停,说:“冬冬太可爱了。”
韩楚山眼眸染笑,“养孩子又幸福了,是吧。”
荆溪问:“她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韩楚山说:“家里所有小孩都怕我。他们恐吓小孩不用大灰狼也不用警察叔叔,用我,不睡觉就告诉大哥,不写作业就告诉大伯,我会把他们关小黑屋,给他们表演手撕坏人。”
荆溪笑起来,“你真是太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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